……救世主吗。

戴子昂已经背着乐心朝走远了。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吧……李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他必须要赶在天国计划彻底开始之前，尽可能地把被影响的人救出来。没关系的、这就像是一个集体的拼图任务——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压下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躁感。现在只有他自己能做到这种事，所以，乐心朝说的可能还真没错吧……他想。

紫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那会是一段通道、或者某种传送的过程，但事实上门后只有一片灰白色、没有边界的空间。“彼岸……也许，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啊。”他喃喃自语道，随后屏息凝神，试图通过职业技能找到这里的突破口。通灵者能够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开启了技能，眼前随之被笼罩上一层莹莹的浅蓝色。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没有触感，像是在半空中行走一般。他抬起左手，鬼火还在，但光芒很弱。

然后他听见了第一个声音。

“……为什么我不行呢？”

李满停住了。

“明明我也很努力了……为什么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我……”

第二个声音紧接着来了，比第一个更清晰，更急促：“如果我再优秀一点就好了，如果我能像他们那样就好了，如果我不是我……”

声音越来越繁杂，从四面八方涌来。李满猛地捂住了头。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自言自语，有人在尖叫……无数的记忆与情绪，如同被搅碎一般一股脑地倒进了他的脑子里。李满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汹涌而来的情感撑破了，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一只手撑着地面。

这就是代价吗……他勉强还能维持一些思考，因为要拯救他们，所以必须承受所有人全部的情绪……而倾倒出这些情绪之后的那些人，估计都在古宛的幻境里过着麻木而幸福的日子……

紧接着，他看见了画面。是熟悉的场景：那间破旧的教室是魏知的；那座洁白的高塔属于何照骄；坚固的城堡与戴着头盔的国王，是江衡的世界；舞台与化作餐盘的唱片，是黎涛月……他完成过的每一个拼图任务的景象，都胡乱地搅合在了一起，无数的声音、记忆闪回、痛苦的情感……一股脑地塞进他的身体里，他甚至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不是的。”李满重重地喘着气，试图抓住自己的意识，“这些不是我的记忆……”

但那些记忆和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李满”这个人的边界溶解掉。他开始不知道“想哭”的是谁，不知道“害怕”的是谁，不知道那个在他心里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的声音，到底是谁的。他只能感受到疼痛，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钝痛。

“……满哥。”

李满猛地抬起头。那个声音很轻，和这一整片混乱里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如同一根细细的线，从很高的地方垂下来，伸进了他快要被淹没的意识里。

他看见了一个人。

在空茫的空间里，林天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满哥，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啊？”

李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林天空，看着他慢慢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是不是，把所有人的东西都装进去了？”林天空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林天空。”李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对劲。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李满回想起他的一切违和感，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亲近、系统都覆盖不到的职业、他失去的记忆与直到现在还没有触发的拼图任务……他之前，是刻意无视了这些吗？

“因为我想来到这里呀。这里没有黄昏，也不会有人离开。满哥，我觉得还挺好的。”他轻轻地说。

“但是那不是真的……”李满伸手想去抓林天空的袖子，但他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你听我说，你不能再待在这里——”

“可现实也不是真的啊。”林天空看着他，“现实里的我，也只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