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优唇角上挑,在她耳侧轻声说:“别担心,我已经不痛了。”
姚嘉钰抬起头看着周承优,她的眉头轻微皱起,唇角紧抿。
周承优抬起手,指腹轻抚上那道褶皱。
她的眉头在温凉的温度下舒展,他身上的痛似乎也一道消失了,“真的不痛了,嘉嘉,睡吧。”
姚嘉钰熬了将近一夜,脑袋昏昏沉沉,在周承优哄睡似的轻拍下,眼皮越来越沉重,很快进入了睡梦中。
周承优也闭上了眼,但他的大脑十分清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中,周承优在身侧的轻缓呼吸声中安然深睡。
两道呼吸声交错,规律起伏。
再睁开眼时,周承优看见了远处漫山遍野的绿树鲜花,听见了遥遥传过来的低声细语,但具体是什么,他听不清。
他站在一片绿草地中,低头瞧见含羞草簌地展开了叶片。
含羞草摇晃着叶片,发出声音:“嗯?!周承优!”
周承优记得这株含羞草,叶片上的刻痕十分熟悉,这是他还未觉醒异能时在危险区找到的植物。
还有一枚空间晶核,随这株含羞草他一同送给了姚嘉钰。
但他两年多前在西南基地见到了那枚晶核,那个人说,那枚晶核是姚嘉钰的遗物。
含羞草见他没反应,又叫了一声周承优的名字。
周承优回过神,问含羞草:“这是哪儿?”
灌木丛从土里钻了出来,对着含羞草说:“原来这就是你常跟我们说的周承优?”
它看向周承优:“周承优,你好——”
周承优沉默几秒,回应了灌木丛的招呼,“你好。”
等灌木丛安静了,含羞草才回答周承优的问题,“你问这里是哪儿?嘉钰把这里称作植物空间呀。”停顿几秒,它继续说:“哦,那时嘉钰已经和你分开了,你当然不知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承优心中闪过闷痛,像有一把铁锤重重落下。他抿起唇,无法反驳,也无话可说。
他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边有几颗柳树,枝条随风摆动,正在唱歌。
睡莲和荷花慢悠悠地随着溪水的流动漂游,发出咔啦咔啦的嬉笑声。
含羞草刚刚正在和树莓看平板,平板传出几道孩童的嗓音,周承优瞥一眼,上面正在放动画片。
他原先做出的猜测进一步被证实,类人植物的出现应该是因为这个“植物空间”。
太阳很烈,晒得他有些热,立马便出了一身薄汗。周承优抬起头,头顶的天空湛蓝似海,云朵蓬松浮在上面,日光晃亮。
他被晃动的阳光闪得不由自主眨了眨眼,再低首抬眸时,姚嘉钰的睡颜落入了眼中。
姚嘉钰的嘴唇动了动,她的唇角漾着浅笑,像是刚吃了什么美味的食物在回味一样。
刚刚的经历太过真实,对话也深深刻在周承优的脑海中,可他还是无法分清那是一场梦还是现实。
耳边的呼吸平稳绵长,她的眼睛紧闭着,应该是在做美梦。
周承优抬起手,他的手指轻抚过红润的脸颊,把碎发撩到了她的耳后。
姚嘉钰鼻尖耸了耸,手指下意识蜷了蜷,空落落的,她皱起眉,闭着眼伸手往身边扫了扫。
空的——
人不见了。
但被窝里还有些余温,他应该是刚刚下的床。
姚嘉钰睁开眼,耳边恰巧涌入哗啦啦的水声。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坐起来,眼睛随水声扫过去。
房间里有些暗,日光透过厚重窗帘只投入了一层浅淡的光。
几点钟了?姚嘉钰想着便抬起手腕看时间。
他们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钟,通讯手环界面上有个大太阳。
今天还是一个晴天,外边此时日头正盛。
姚嘉钰目光随意一瞥,眼睛瞪大了,她伸手捂住胸口处。
空的——
!!!
暖气散到房间里的每个角落,被窝也暖和得让人不想起来,热度窜上她的耳廓,提醒她这一夜和周承优几乎无距离的紧密相拥。
但是没事,这百分百不怪她自己不警惕,谁让周承优生那么重病呢?她哪能顾得了那么多。
姚嘉钰双手搓搓自己的脸颊,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开解了自己的不自在和一丝丝尴尬。
她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中间的几道墙似乎变得透明了,淅沥水声成了她的“催命符”,她轻咬住下唇,飞速爬起来穿上拖鞋离开。
还没跑出房间,姚嘉钰脚下就踉跄了一下,大概是人越急时越容易出错。
拖鞋也不小心被她甩了出去,她又红着脸勾回鞋,马不停蹄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周承优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处渐小,他回首一瞥,眉梢挑起,他似乎看见了某个人急匆匆离开的生动画面,笑意不可抑制从眉宇间溢出。
想到她允许他重新追求她,周承优低头一笑,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水幕后的深邃眼眸漾起清浅笑意。
尽管这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但最终结果是好的,就够了。000
水声停下,周承优洗完澡出了房间。
姚嘉钰的房门开着,他抬手,指骨叩击门发出“笃笃”声响,“嘉嘉?”
没有回应,她不在房间里。
姚嘉钰洗漱完换好衣服就下楼了。
蓝色火苗窜起,锅里的油发出滋啦声,她拿起鸡蛋在锅边磕出一条细缝,然后将蛋壳剥开,里面的蛋液溢出来,砸到热油上。
姚嘉钰迅速拿起锅铲搅动,身体微微向后仰,作出防御姿势。
她都是按照搁在旁边的平板上的教程做的,她厨艺远在及格线之下,在危险区时下厨频率极低,所以实在没有多少经验。
接下来她又把虾仁和各种菌菇放进锅里翻炒。
“嘉嘉......”
姚嘉钰闻声侧头,看见了周承优,他穿着白衬衣西装裤,宽肩窄腰长腿,身形高挑。
他的脸色正常,唇色还有些浅,但昨夜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已然不见了。
她只多看了几秒就转回头去,伸出手示意他闭嘴,“别说话,不要吵我。”
周承优看她又生疏又害怕被油溅到的样子,心也被提起来了,他知道姚嘉钰不爱下厨的原因就是怕油溅到身上,那会很痛。
但其实被热油溅到过的是他,但留下阴影的却是姚嘉钰。
看着姚嘉钰对着热锅如临大敌,但又硬着头皮严阵以待的样子,一道暖流流过周承优心中。
“嘉嘉,要不,还是我来吧?”
“别,你就等着瞧。我饿了,但我总不能虐待病人,让某个人虚着身体就像昨晚一样强撑着给我做饭吧。”姚嘉钰的声音起伏,语气在某几个字眼上特意加重了。
周承优闷笑出声,他略过那几个字眼,没与姚嘉钰反驳,“行吧,那我今天又沾了嘉嘉的光。”
姚嘉钰想起了那一场烟花,一时无声,厨房没了俩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