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关闭的瞬间,黑暗涌来,但后厅天井还漏下一点天光,介于白与灰之间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台明处的轮廓。
两个影子果然不动了。
它们保持着方才那诡异的蹲姿,像两尊玄武岩质的石像,凝固在手电光熄灭前最后一帧画面里。
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她的方向,但再也没有向前挪动。
张玉言屏住呼吸,生怕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雨水从天井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格外清晰。
她后背紧贴着神龛旁冰冷的板壁,潮湿的霉味渗进鼻腔。心脏还在狂跳,但恐惧终于消退了一些。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滑下脊背。但张玉言顾不上缓口气,下一个念头已经冲了上来——密码是从次间传来的,那里面有人。
刚才被吓得六神无主,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刮擦声一定是人为有意识发出的。
是人。而且是在暗处的人,手边没有光源,或者不能用光,只能用指甲刮木头来传递信息。
那人看见她走向两个无脸影子,所以发出了信号。关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破译。她赌了一把,赌对了。
那么问题来了:发信号的是张起灵,还是黑瞎子?或者另有其人?
如果是那两个王八蛋之一,为什么不出来?是被困住了,还是不能出声?如果是别人,那会是谁?
张玉言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让瞳孔适应这微弱的光线。
她的目光越过凝固的怪影,落在次间那扇门上。刮擦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此刻那门纹丝不动,门缝漆黑,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熄灭的手电筒。
还有一个问题。
这两个影子,为什么怕黑?
不,不对。刚才它们蹲在门前——不是怕黑,是趋光。手电筒亮着的时候,它们会动;手电筒一灭,它们就停。就像飞蛾必须扑火,它们必须扑向光源。而它们的动作幅度可能和光照强度有关。
所以她刚才做对了,也做错了。
她举着手电筒走进后厅,等于举着一个“我在这儿,来吃我”的信号灯。
张玉言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熄灭的手电筒轻轻放在脚边,不再碰它。
雨声继续。天井的光铺洒下来,像稀释的墨水。
她小心地挪动脚步,贴着板壁横向移动,试图绕开那两个静止的影子,朝次间的方向靠拢。每移一步,她就停下来观察影子的反应。
它们没动。
很好。
很快,她走到了次间门前。借着微光能看见门上是一把老旧的门扣和一把锈蚀的挂锁。锁是锁死的。
门缝里渗了些白沙子出来,她有些奇怪,心道这里怎么会有沙子。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同样采用摩斯密码,扣了扣门问了一个字:『谁?』
门内没有回应。
她侧耳贴近,一种极其微弱的刮擦声再次响起,就在门板后面很近的地方。
『开门。』
『躲。』
靠,后面还真是个活人?
他没死,但可能无法说话,或者处境极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