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高,你了不起!”张玉言一边表扬张起灵,一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和张海客的对话窗口。
手指飞快的戳了几个字:『帮我找资料。关键词:敕造欧阳府 闽地』
“你生气了?”张起灵忽然问道。
张海客消息回的很快。
『海客:好的,找到后发你邮箱。』
张玉言一边打字回复让张海客找的资料尽量详细点,一边敷衍张起灵:“你猜?”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腰上一紧,张起灵的手臂环了上来,托着她的腰一抬,将她抱了起来。
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张玉言下意识的圈住了张起灵的脖颈,腿也夹在对方腰上。这下她比张起灵高了,微微低头看着他道:“你干嘛?”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才看着她的眼睛,解释道:“那字背后是人要好解决得多。”
本来因为张玉言和吴邪拉拉扯扯的事,某人吃了个小醋。张玉言抓住时机,借题发挥,攻守之势异也。现在张起灵已经忘了吃醋的事。所以张玉言立马变脸,笑着亲了一下张起灵的脸颊,“等海客资料过来,我琢磨琢磨着墨字到底怎么个事。”
厢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手机屏幕幽幽的光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他看着她飞快地打字,安排张海客去查那诡谲墨字的根源后,又顺手回了几个微信消息,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转移。
他知道张玉言处理起消息时没完没了,因为有几个人会秒回她的消息,她看见了是要回的。然后就会一直聊下去。
8:30
『瞎:图片.JPG』
『瞎:帮忙看看这是什么质地的?』
13:02
『抱玉:桃木』
回完了又切了一个聊天框。
1:59
『楼:拼多多砍一刀.链接』
13:03
『抱玉:红包[200]』
『楼:老板大气』
『抱玉:你是来要饭的吧』
还有人没回,那边黑瞎子的未读消息又来了。
『瞎:这玩意儿有点压手,比桃木还沉一点,不太对。』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瓣上,似乎因为黑瞎子的问题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他知道她因为什么而笑——
『抱玉:因为这是雷击桃木。你从哪个道观里淘的?』
黑瞎子又回的很快,但张起灵没再看了。对着照片一眼就能看出的材料,黑瞎子这样的老手会看不出来吗?他伸手盖住了她的屏幕。
张玉言打字的手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张起灵。
“徽州。”张起灵没头没尾地说了两个字。
“什么徽州?”张玉言没反应过来。
“四水归堂。”张起灵看着她的眼睛道。
原来是说年初那次张起灵和她开玩笑假装把宁县的四水归堂猜成在徽州的事,这下张玉言懂了,张起灵在说黑瞎子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她眨眨眼:“……你怎么知道?哦对,你肯定知道。”她恍然,张起灵和黑瞎子也认识很多年了,说到底,他们也是一类人。“算了,不管了。”都是闲聊的消息,也没什么好回的,息了手机屏幕,扔到一边。
海客那边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消息回复,但事情暂时有了方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突然,胖子的大嗓门隔着门板嘹亮地传来:“里边两位领导开完会了没有啊?碗可都刷完了,光天化日的,注意点影响啊。”
张玉言没理外面的敲门声,又在张起灵脸颊上亲了一口,才跳到地上,整了整微乱衣服。
张起灵抬眼瞥向房门的方向。
“知道了。”他对着门外道。
她又对张起灵道:“那个字的事得尽快解决。我不想以后住进去了,半夜醒来发现床头写着‘到此一游’。”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场景有点滑稽,不由笑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厢房。前厅里,吴邪正拿着抹布慢吞吞地擦着石桌,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他们。胖子挤在厨房门口,一脸“我都懂”的欠揍表情。
张玉言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井边又洗了把手,然后看见了放在井边的渔具,三个钓竿、水桶、折叠凳、还有一袋子鱼饵。
不由多看了两眼。
“早上说好去钓鱼,您二位该不会忘了吧?”胖子道:“赶紧的,装备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别急,我换双鞋。”张玉言踢了脚上的拖鞋,换上进山穿的运动鞋,另外三人已经把装备瓜分背上,她跟在后边。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山风吹拂,带着草木的清香。
四人一行,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山里走去,只是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悠闲午后。
吴邪在走出院门时,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对面那栋正在施工的老房子。
工人们已经回去午休,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根写着诡异字迹的杉木大梁,还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下午被付之一炬。
山中的暑气仍未彻底消退,但究竟到了秋分,日头虽烈,晒在身上却少了些毒辣,多了点烘暖的意味。天空湛蓝,云絮疏淡。
“昨天路过看见里面有溪石斑,给胖爷馋虫勾起来了。”胖子一马当先走在队伍前面,一边说起想钓鱼的缘由。
张玉言走在中间,闻言就越过吴邪笑看胖子的背影,“下去捞呗,胖哥你这么灵活。”
“言妹子你不懂,山间溪水阴冷,真下去游一趟几天缓不过来。”胖子回头道。
吴邪忍不住道:“胖子你看好脚下。”
村北的山路不如村南那般常有人走,略显崎岖。一条被踩得半秃的土径蜿蜒向上,两侧是茂密的毛竹和灌木丛,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反倒衬得山林更幽静。
路不算好走,偶尔需拨开横生的枝杈,或踩着凸起的树根过去,但对于他们四人来说,自然是如履平地。
“这有啥,都是人走过的,来来往往不知道过了多少游客,也没个受伤的,小看了胖爷?”胖子道,“天真,你就是大惊小怪。”
这条溪流之所以能吸引些零星的游客,是因它中游有一段地势平缓,水清见底,卵石遍布,阳光直射下波光粼粼,颇有些野趣,村里便简单修了条能过人的小路。但再往上游去,路渐隐没,水势变化也大,寻常游客便很少涉足了。
到了溪边,果然见下游开阔处已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踩水拍照。吴邪和胖子寻了处认为风水宝地的石头滩,摆开阵势,很快便和旁边几个好奇的游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
张玉言打了声招呼,张起灵跟随她,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溪边圆润的石头,向上游走去。
越往上,人声越远,水声愈响,空气也越发清凉湿润。他们找到一处幽静的回水湾,岸边有巨石可坐,水深而稳,的确是个钓鱼谈话的好所在。
张玉言铺了块帆布坐下,先把折叠垃圾桶打开放好,然后从包里掏出了瓜子松子砂糖橘。
张起灵在她旁边坐下,摆弄鱼饵和钓竿。
“你会钓鱼吧?”张玉言问。
张起灵点点头。
“那你钓吧。”她转头开始剥橘子。
霎时间,宁静便笼罩下来,只闻流水淙淙,风过林梢。
“你咋还带了个外套?”张玉言从背包底部翻出了件黑色夹克,非常纳闷。
“晚上会降温。”张起灵答道,“山里很冷。”
外套窝在背包里久了有点难看,她想了想给挂到了身后的树上。
回过头发现张起灵钓上来一条鲫鱼,只见他非常熟练的把鱼扔进桶里,重新挂饵甩杆,最后倒水冲了下手。
张玉言嗑完一小把瓜子,看着张起灵专注垂钓的侧影,水面倒映着他沉静的轮廓。溪水潺潺,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忽然觉得这么干坐着有些无聊。
“我去附近转转。”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张起灵抬眼看了看她,微微颔首。
她沿着溪边向上游走去。
越往上走,林木越发茂密,脚下的路渐渐被落叶和杂草覆盖。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她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显然少有人至,灌木丛生,藤蔓缠绕。走着走着,她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有些特别——树干上似乎刻着什么。
她拨开枝条,小心地靠近。那是一棵粗壮的香樟,树皮粗糙,上面确实刻着一些东西。
不是文字,是一个指向性标识。
她绕着树走了一圈,又在另一侧发现了类似的刻痕,这次是几个文字“乚山辛向”。
张玉言盯着那行新鲜的字迹,眉头微蹙。乙山辛向——这是典型的风水术语,指向坐东南朝西北的方位。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林木葱茏,并无特别之处。
她取出手机,对着刻痕拍了几张照片。打开照片一看,角落拍到的不远处另一棵树上似乎也有类似的标记。
拨开缠绕的藤蔓,她发现树干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八卦方位图,旁边还有两个小字:“入三”。
她心想这是在勾引她?有点意思。于是又拍下这处标记扭头就走。想骗她张玉言单独行动,门都没有。
回到溪边时,张起灵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静坐垂钓,水桶里多了两条鱼。整个人很安静,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里。
意外的是,他身旁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是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少年——或者说,少女。她蹲在石头上,双手托腮,一头醒目的蓝色短发在斑驳的绿意中格外跳脱,像一只误入山林的极乐鸟。她同样安静得出奇,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张起灵的动作,看着水面浮漂,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专注。
两人之间并无交谈,甚至没有任何眼神接触,但那画面离奇地和谐,仿佛一幅构图精巧的静物画,任何声响都是对这片刻宁谧的亵渎。
张玉言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层无形的结界。
蓝发少女似乎这才惊觉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化为淡漠。
张起灵也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张玉言身上。
“咦,交到新朋友了?”张玉言笑着走过去,视线在那蓝发少女身上扫了一圈。近看更能确定是个女孩,五官清秀,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有些过于老成。
少女没答话,只是撇了撇嘴,像是嫌张玉言打扰了这里的清净。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口袋,从里面掏出一盒烟和一只塑料打火机,动作熟练地抖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叼在嘴上,就要点燃。
“别在这里抽烟。”张起灵道。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少女,目光仍落在水面的浮漂上。
少女点烟的动作顿住了,叼着未燃的烟,有些愕然又有些不服地看向张起灵的背影。“……为什么?”
张起灵侧头看了看张玉言,见她没什么表示,便言简意赅的道:
“不喜欢。”
少女似乎想反驳,但对上张起灵略带压迫感的侧影,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悻悻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重新塞回烟盒,嘴里不满地小声咕哝了句什么,像是“这山是你家的呀”。
她跳下青石,拍了拍裤子,又看了张起灵一眼,似乎有点不甘心,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双手插兜,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那抹蓝色很快消失在葱郁的林木之后。
“还挺乖。”张玉言在张起灵身边坐下,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