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没动。
“起灵,”她挪近几分,挤进了同一张被子,随口道,“你没睡吧?得空我想去买棵枇杷树、荔枝树、樱桃树。唔,福建是不是种不了小樱桃?”
张起灵“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注意力仍在头顶那片黑暗中。
张玉言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半支起身体,掐着张起灵的脸颊道:“你嗯什么嗯,去年刚重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张起灵在黑暗中微微偏过头,即使看不清表情,张玉言也能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
“现在不合适。”他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什么啊——”她话没说完,就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带进了被子里,趴在张起灵身上。他声音贴着她耳畔,“嘘——”
几乎同时,她自己也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木架呻吟声——来自天花板上方。
那声轻响转瞬即逝,之后是更深沉的寂静,连窗外的虫鸣都仿佛暂时熄灭了。
张玉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她也能感知到他全身肌肉处于一种极细微的紧绷状态。
几秒后,虫鸣重新响起,晚风吹过竹叶,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还在吗?”张玉言紧张的问。
张起灵极轻地颔首,低下头,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在上面移动。”
一股凉意顺着张玉言的脊椎爬升,她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在张起灵身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有东西在上面移动?它想干什么?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天花板上方再无任何异响。只能听见张起灵的心跳声。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张玉言感觉自己绷紧的肌肉都有些发酸了。她稍微动了一下,问道:“摊牌吧,你打不过它吗?”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又凝神倾听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运行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忽然,他轻微地动了一下,侧耳捕捉到了连续不断的窸窣声。声音很轻,很快,是小爪子挠刮木头的质感。
张玉言也听到了,这下连续不断的声音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张起灵低下头,嘴唇再次贴近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是老鼠。”
张玉言:“啊?”
黑暗中,张起灵无声地笑了一下。
不过张玉言没看见。
“老鼠。”他重复了一遍,“很大一只。在啃木头。”
她很快反应过来张起灵是在耍她,“你真可恶。”
她给了张起灵两拳,同时决定明天去买老鼠药。
张起灵抓住了她的手腕。
“松手。”
“张玉言,你有点紧张。”他手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需要分散注意力。”
“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你去梁架上跟老鼠睡吧。”
“不行。”他简短地回答。
张玉言恼羞成怒,手从张起灵睡衣下摆伸进去胡乱摸了一通,摸到了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
张起灵只是配合地躺平,任由她乱摸,似乎无动于衷。
临睡前,她还在想明天必须除鼠。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白天那栋阴森的破屋,仰头看着那根巨大的海黄梁。梁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逐渐显露出底下深深的刻痕——
“敕造……欧阳……”
那刻痕忽然蠕动起来,像是活了的黑色蝌蚪,扭曲着组成了一个残缺的“日”字,然后猛地向她压下来!
张玉言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心脏咚咚直跳。
窗外天光微亮,已是清晨。竹林里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了生机。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身侧的位置空着,余温尚存。
她立刻坐起身,环顾四周。
侧门开着,清晨湿润凉爽的空气涌入房间。张起灵不在屋内。
她披衣下床,走到门边。院子里,吴邪正打着哈欠给那些盆栽浇水,胖子则在厨房里忙活,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米粥的香气。
一切宁静而寻常,只是一场噩梦。
“醒了?”吴邪看到她,招呼道,“小哥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去巡山。”
张玉言点了点头。
“玉言,过来端碗!”胖子在厨房喊了一嗓子。
“来了。”她应道,瞥了一眼卧室天花板,转身走向厨房。
她有预感,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涟漪已经荡开。而风暴,往往隐藏在最初的涟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