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沈穗雪来了兴致。她穿越过来时日尚短,镇上许多人和事都还不熟。
“是住在镇外山脚下的孩子,没爹,娘患有脑疾,时好时坏的。”李娘子缓缓道,“他从小就自己流浪,既要养活自己,还得照顾疯娘,可怜得很。”
沈穗雪顺着她的话往人群里望,隐约看见包围圈中央,萦绕着一团极其纯净的莹白色能量场,好似无半点杂质。
好干净的气息。
她心头一动,刚要迈步,就听见人群里传来棍棒敲击皮肉的闷响。
沈穗雪脸色一变,不顾胸口突然涌上的闷意,拔腿就往街角跑,只回头对李娘子喊了句:“我去看看!”
跑到街角时,她扶着墙大口喘气,苍白的脸颊因急促的呼吸泛起一丝红晕。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约莫八九岁年纪,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青紫的伤痕混着血污,几乎看不清容貌。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了凶狠的戾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包东西,任凭几个壮汉拳打脚踢,始终不肯松手。
“偷东西还敢嘴硬!”一个富绅模样的男人站在一旁,叉着腰骂道,“后山那般危险,大人都不敢轻易去,你一个毛孩子哪来的钱买草药?定是偷的!”
“我没偷!是我打猎赚的钱!”男孩嘶吼着,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异常倔强。
“还敢顶嘴?”富绅被激怒了,一脚踹在男孩腿弯处,“你娘就是个疯婆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把东西交出来,滚出彩蝶镇!”
“不准说我娘亲!”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原本只是蜷缩防御的男孩似乎是被这一句话刺激到了,终于忍无可忍,猛然暴起,想要打那富绅。
而那富绅身旁的家丁倒是眼疾手快,挡下了他那一拳,但是似乎他也没料到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不过八九岁的小孩居然能有那么大的力气,顿时被打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而小男孩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只是双目猩红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那富绅,又要起身去打他。
富绅吓得脸色惨白,躲在几个家丁身后大喊:“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家丁们得了命令,一拥而上,而那男孩也是不畏不惧,竟也是发了狠般奋身上前与他们厮打在一起。
可是毕竟力气再大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小孩。
那男孩被五六个人死死按在在地上,其他人则拿着棍子狠狠往他身上打,所以很快便见了血。
而这男孩虽然年龄不大却是个倔强的,只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怀里的草药仍抱得紧紧的。
“住手!”
沈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穿透了人群的喧嚣。
她捂着胸口,蹙眉走上前,白狐毛斗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那张略有些苍白的脸,愈发艳丽清绝,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
她蹲下身,伸手去扶地上的男孩。指尖触碰到他衣衫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席卷全身,连胸口的闷意都消散了大半。
沈穗雪微微失神,贪恋地多触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白昙花的丝帕,轻轻擦拭男孩脸上的血污。
只要触碰他,就能感到灵魂层面的舒适。
男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到了,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抬起头,黝黑明亮的眼睛里,戾气与恨意渐渐褪去,清晰地映出了沈穗雪的身影。
她微微垂目与他对视,确认男孩并没有生命危险后,暂时放下心,沈穗雪不由自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白家丫头,你要多管闲事?”富绅面色不悦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
沈穗雪抬眼,目光冷冷扫过他:“你们几个大男人,当众围殴一个孩子,还有理了不成?”
“他偷了东西!”富绅强词夺理。
“哦?”沈穗雪挑眉,语气随意,“既然如此,不如报官吧,让县令大人评评理,省得您亲自动手,累着了。”
富绅脸色骤变。彩蝶镇新上任的县令,原是京中大人物,因获罪被贬,为官清廉正直,秉公无私。
他污蔑男孩偷东西本就是信口雌黄,真闹到县衙,吃亏的只会是他。
“不过是场误会,何必兴师动众?”富绅皮笑肉不笑地找台阶下。
沈穗雪却不领这个台阶,她抬眼看了看远处隐隐约约出现的一个轮廓,又收回了视线,心念一转,笑道:“你是一句误会就想把事了了,但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了的。”
富绅一听见她如此不识抬举,脸色唰一下便黑了下来:“那你想怎么样?”说完他又微微眯了眯眼,出声威胁道:“我就直说了吧,就这个小畜生我就算真把他杀了,无非就是事后麻烦一点,但也并不会真的怎么样,不过你今天这么护着这个小畜生,县令我得罪不起,但是对付你一个小小的白家,可是轻而易举的。”
“什么轻而易举啊,让我也听听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