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丽萱说她儿子中邪,三居室的住所干干净净,实在没有半点脏东西。
她儿子金元二十来岁,上半年失业后就一直窝在家里,因为过的是美国时间——白天睡晚上醒,二人免不了发生争吵。本来钱丽萱没放在心上,直到有次半夜邻居把外出的金元领回来,她看着呆呆的儿子一阵心惊。
邻居在近郊区的路上偶然碰见金元,那地方里小区快二十公里,金元只靠两条腿不停走,叫他也不应,离得近了才发现他动作表情都跟个木偶似的怪瘆人的。大半夜的邻居怕他出意外,顺道就给捎了回来。
打那以后,金元就成这样了,面色灰白地躺在床上,睡姿板正到近乎诡异,饭也吃的很少,咽几口回来接着躺,有时候是闭眼睡觉,有时候硬睁着眼很久都不眨一下。
小师妹掀开被子,负阳目光沉凝地端详着,片刻后弯下腰给金元切脉。
小师妹退后,压低声音问王昭:“有没有鬼?”
王昭老实回答:“就我一个。”
“我也觉得没有,连乱七八糟的杂气都没感觉到。”小师妹抬眼,重新搜寻一遍房间,“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太年轻了?”
这个观点获得了王昭的认同:“那老的怎么说?”
“咳……”负阳清了清嗓子,不满地看了王昭一眼。
钱丽萱紧张不已:“道长你怎么了。”
负阳把金元的手腕放回去,离开床沿:“没事,嗓子不舒服而已。诶不用倒水,你儿子最近去过哪、接触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受过刺激,这些你都知道吗?”
钱丽萱努力回想,还真想起一件。金元不爱社交没什么朋友,平时在家就是整天打游戏,钱丽萱看不过去说了他几句,没想到金元还玩离家出走,三天后才回来。
回家后金元整个人大变样,说话干活都好声好气的,钱丽萱还以为儿子是旅游了一趟舒缓了压力。可没多久她好几次偷看到儿子在房间里闭着眼盘腿打坐,跟个和尚似的。
该不会要出家吧?钱丽萱就他这么一个孩子,自然要闹。金元不堪其扰,交代说是在冥想,算起来大概快两个月了。
钱丽萱唉声叹气:“早知道这样,他要剃头当和尚我都随他去。”
负阳命众人退开床前,她则摆上器具,就地坐下做起法来。面前线香飘出白烟,负阳合目掐诀,单手画符,左手抄起铃铛一抛,似乎滞空了半秒才落回地面。
叮~
烟断铃响。线香闪出一瞬细小火花,熄灭了。
钱丽萱见她已经睁开眼,忙问:“怎么样啊道长,怎么我儿子还没醒。”
负阳:“他生辰多少?”
钱丽萱报出一个日期。
负阳喃喃道:“我说呢,果然是日子不对。”
小师妹开始收拾东西。钱丽萱一看更急了,追问负阳:“我儿子是不是中邪?您给我句话我也好安心呐。”
“不是中邪。”负阳站在卧室门外朝里看,落在王昭身上的眼神有点似笑非笑的意思,“瞧着更像是丢了魂。”
王昭连忙摆手为自己解释:“不是我,我只收死人的魂。”
负阳逗她而已,又问了钱丽萱一些相关情况,最有价值的是从金元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上找到了冥想馆的地址。
走之前负阳留话说:“叫魂一事需顺应天时,我要回观里算出具体时间再登门拜访。”
小师妹怕被当成骗子,跟在她后边补充:“我们就住在城郊红林观,有什么事随时来找。”
冥想馆既然是商业地点,那就需要收费,小师妹一咬牙一跺脚花了19.9大洋团购了一节体验课。
在课程开始之前要先换衣服,这时候鬼魂的便利之处得以施展,小师妹在更衣室磨磨蹭蹭偷偷查验,王昭摸排细搜另外的有关地点,那叫一个畅通无阻。
冥想馆内灯光柔和乐声舒缓,地上盘腿坐了不少人。小师妹总觉得坐她右手边的阿姨莫名眼熟,于是探过去半边身子套她话,“姐姐,冥想真的有用吗?”
郭绵绮四十多岁看起来却无疲态,样貌漂亮非常,尤其眉心那一颗小小的朱砂痣,随眼睛动起来时极具风情。
“第一次来?”
小师妹点头。
郭绵绮:“很有效,每冥想一次,烦心事都会变得少一点。”
她皮肤保养得很好,脖子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奢侈品项链,都穿软塌塌的屎黄色冥想服,可穿在她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是牌子货。
小师妹不禁感慨:“姐姐这么美貌的富婆都有烦恼啊。”
郭绵绮笑了:“有这个烦恼的时候姐姐还没过上好日子呢。”
小师妹最关键的问题都涌到喉咙了,偏偏冥想导师进来了,郭绵绮端正坐回去。
女导师穿着和大家相同的衣服,面对面坐在众人的最前方,正式开始前她先说了些可能会发生的体验。
“大家在冥想过程中有些人会感觉身体微微发热,或是肢体变轻软,有些人甚至会有想哭的冲动,这都是很常见的,是能量在体内起了作用。好的,接下来请大家按照节奏调整呼吸。”
导师柔和的声音引导呼吸频率,众人闭眼陷入各自的内心世界。
王昭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荡,观察这人反应。无论自己怎么摸她衣服揉她头发跟她面对面扮鬼脸,导师眼神始终未曾有半秒钟偏移。
王昭便转而巡视一众学员,微仰的一张张脸上神情柔和。好不容易发现一个男学员神态紧绷,然而下一秒这人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