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挨着王昭蹲下,手里抓着条扫把,“扫扫?”
她越笑,王昭越怕吸引王今远的注意,用眼神恳请她小声点,“等会再扫。”
负阳透过香炉边缘瞄了眼她姑姑,看穿王昭的恐惧:“怕她发现你啊?仇人还是亲人?哎呀,她要是能看见鬼那我这个观主之位让给她当好了嘛,胆小鬼。”
那头王今远跨过大殿门槛,驻足在供奉的尊尊灵位前。
“姑娘你面色愁苦,愿不愿意把不顺心的事和我说说。”
负阳这会儿气质一变,很贴合超脱和蔼的道士人设,王昭跟在她后面溜进来。
王今远笑笑,四十多岁的人了没想到还被称为“姑娘”,“谢谢,我来看看我女儿。”
负阳看见王昭指了指自己又在胸前打了个叉,意思是不是她。
王昭听见她说:“你家死人挺多啊。”
嘴没动,王今远没反应,估计是用秘术说给自己听的。
王昭服了她的口无遮拦。不过她家死人确实多,放古代满门抄斩都只能抄出来姑姑一个独苗。
至于姑姑口中的女儿,王昭没见过,但隐约有点印象。据说她早夭时比王昭还要小一岁,因为她,爷爷在公园里碰见被遗弃的小王昭,想起苦命的外孙女,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把她领回了家。
那时候王昭还小不大记事,家里人每每提起总是止不住地流泪,她就给每个人擦眼泪。后来日子一长,小女孩存在于只言片语中,然后就是沉默与叹息。再往后王昭就长大了,死亡的阴影逐渐被时间隐藏,姑姑也在某一天出了国,家里就剩下爷爷奶奶和王昭三个人。
仔细回想这座道观王昭小时候似乎是来过的,奶奶带她来拜过,只是年代太久远自己给忘了。
负阳双手背在后面,视线扫过一排排灵位:“观内日日奉香祈福,令嫒在天有灵知道妈妈来看她也会很开心的。”
女儿的灵位供在最中间,王今远抬头望着,“但愿吧。”
门旁放着一副值殿坐的桌椅,红漆小桌上摆着黄纸、笔墨和一张收款码。
负阳:“想说的话写在纸上,烧过去她就能看到了,今天免费。”
王今远婉拒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她走的时候还不识字呢,写了她也不认得。”
“来都来了,不拘你给谁,只管写,好了我替你向祖师爷传达。”负阳说完很自觉地背过身去,对着王昭又是挤眉又是弄眼,手上一堆小动作。
王今远被说动了,拿起笔想了一会儿,在黄纸上落笔。
写好把黄纸折起来,递给负阳,“麻烦道长了,这张写给我侄女。”
负阳点头接过:“不客气姑娘。”
右手两指夹着黄纸,负阳闭眼念诀,腕部一绕,指尖腾地跃出火花,一弹,那黄纸便在祖师爷塑像前化作了青烟。
道士也不容易,还要学魔术。王今远再次表达感谢,等她走后,负阳笑着看王昭,手里夹着变出来的黄纸在她面前晃。
王昭惊奇道:“你没烧啊?”
“烧了还怎么看,写的啥啊快打开给我也看看。”
纸上无字,只有用黑笔画出的一朵花,简简单单的线条就是王今远留给王昭的全部了。
负阳抢过来正看反看对光看:“就这?难道你也不识字?”
王昭神情微动,望着那朵花露出微笑。
王昭从小到大成绩平平,一年级时老师会在高分试卷上画上大红花作为奖励,她只能眼巴巴看着,好一段时间都闷闷不乐。姑姑发现了,就自己给她画了好几朵,比老师画的还要漂亮好看。
这朵花此后演变成姑姑表达肯定的载体,王昭写完了作业,姑姑画一朵;帮家里干了家务,再一朵;学会一项技能,又一朵。有时候王昭也犯错,改正后,一样画一朵。
如今阴阳相隔,王昭知道姑姑送她这朵花的意思,她是在说你一直都很棒,不论生死。
磨蹭这么久,王昭也该走了。这时小师妹一脚刹车把电三轮停在道观大门口,朝负阳一歪头,“上车师父。”
负阳在院子里应和一声,非说顺路得很,揽着王昭肩膀带她上车。
王昭就奇了怪了,去哪儿能跟地府顺路。
三轮车后面放着两个小板凳,王昭被安顿在上面。负阳抓着她胳膊不松:“我冒着被交警开罚单的风险送你一程,够意思吧。”
三轮车后面禁止坐人不是禁止坐鬼,怎么也罚不到王昭头上。王昭拧不过她干脆随她去了,已经和白彭说过找到了残魂,不急在一时半刻回去。
小师妹勾头看院子里:“二师兄又在直播啊,你跟他说要浇菜了吗?”
王昭感觉抓在胳膊上的手顿了顿,接着就是负阳常用的语调:“说了说了,赶紧走吧。”
秋阳温和干燥,道路两边铺开块块农田,凉风拖尾,扫过数以万计的玉米植株,一种混合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在小城的晨间飘散开来。两侧行道树枝繁叶茂织出绿荫,三轮车携带着阵阵歌声行驶在非机动车道。
小师妹唱得起劲,句句跑调。
再往前是市区,王昭问:“我们这是去干嘛?”
小师妹收起歌喉:“去做道场。你不知道,自从大师兄火了以后我们观也是小名鼎鼎了,每天都有人请我们,我们要发家致富啦哈哈哈。”
王昭对她大师兄一无所知:“大师兄是网红?”
“师父,上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