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站着个鬼,看见他们过来了也不为所动,就扶着石栏向远处望。
王昭看他不像是要投胎的,下桥后走远了点,确定那个鬼听不见了,小声问白无常:“刚才那个也是残魂?”
“那个不是,”白无常丝毫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音量半点不压着,王昭呼吸一滞,急忙让他小声点。
白无常不以为意:“他在等呢。”
“等什么?”
“很多吧,”绕过一个拐角,白无常说,“等人,等祭奠,等被亲人朋友想起,但更多的大概是等死心。”
每个鬼魂有三年的停留期。三年,不长不短,是个很好的时间。
第一年,从人间坠入地府,亲人痛哭故友哀叹,鬼魂在地府门前高高兴兴地抱着比人还高的冥币鲜花金元宝,向路过的鬼展示子女的孝顺和思念。第二年,东西锐减,但时不时也有,只剩半人高,于是等待的鬼表情变得怅然,笑也带着微苦。直到第三年,平时几乎收不到了,只剩下特定节日才有,那鬼彻底认清现实,垂着头变成投胎队伍里的一员。
他等什么呢?等唏嘘的结局吗?
路上的几分钟王昭反复琢磨着。走到地府办事处,恰好工作鬼员正在换班,她一看,换下来的那个竟然是白天的工作鬼员。
算下来从中午到现在,这个鬼起码工作了十个小时,这么大的工作强度,怪不得那么死气沉沉的。
王昭不禁咂舌:“死了还得996啊。”
白无常叹了口气,面容悲戚:“唉,鬼手紧缺,我这么个活力美少年都快被万恶的资本主义压榨成鬼干了,苦哇!”
他戏有点多,王昭:“辛苦。”
抱臂站在一旁的黑无常无情拆台:“是活力鬼老年吧。”
白无常横他一眼,不想搭理,转而对王昭笑嘻嘻说,“不过话说回来,小姐姐你好像对找魂有点天赋哦,要不要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呢?”
他使劲眨巴眼,努力投出这根橄榄枝,可惜用力过猛,人家不收。
“还是别了。”王昭保持住了礼貌,笑容僵硬地摇摇头,“瞎猫碰见死耗子而已。”
白无常不是当“鬼事”的料,十分没招贤纳士精神地放弃了。他走着也不忘伸懒腰:“那好吧,祝你投个好胎,下辈子见,拜拜!”
这话听着很像是骂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又无与伦比地合适。王昭只能说:“……下辈子再见。”
黑无常站在原地没有跟着离开,王昭指了指服务台,要去领号码牌。这时她听见黑无常问:“为什么要去新城家园二期。”
其实王昭也没明白原因,只是在那一刹那,她像是被什么不可抗拒的东西所占据,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窗边指出了方向,“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应该算是直觉吧,怎么了?”
黑无常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在注视王昭几秒后眼神仿佛放松下来,“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说完也走了,留下王昭一头雾水。
“啊,我想起来了。”半边身子没入走廊尽头的白无常偏过头,视线延伸到另一边,“张舜华是你奶奶?”
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昭有点懵:“,,对,你认识她?”
“那你可以放心去了。”走廊很长,把白无常的话从阴暗处推出来,“她等了你爷爷两年,两个人牵着手转世到了好人家。”
张舜华和大多数苦苦等待的鬼不一样,她的墓前永远不缺拜祭品,不是千篇一律的东西,她也有花,不是花店里常见的菊花百合,而是瓣子不太规整的兰花。
这样不完美的品相,花店是看不上的。既然买不到,那又是从哪来的呢?
她很大方,经常把点心分给大家,两年里,白无常大过口腹之欲。与其说是等,不如说是放心不下的事物使她在地府停留两年。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在第二年忌日那天,她和丈夫用一生践行生死与共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