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泼洒洒的大雨终于宣泄了个痛快,王昭带走次魂离开医院,外面的雨近乎苟延残喘,只剩下薄薄一层雾气侵染着午夜。
医院或许只有午夜才能偷得几个小时的喘息,没了百日里的拥挤,两侧人行道都宽敞不少。王昭在路灯下转过身,和景化表示感激。
“今天让你跟着我们忙了一整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景化笑笑:“举手之劳而已,就当是给白天的事赔罪了。”
“一来一回,”王昭也笑了,“就当扯平了。这么晚了你是住酒店还是回道观?我可能没法送你。”
虽然找到了次魂,但王昭想在回地府之前再去一个地方,她本是客套问问,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景化听完脸色倏忽一变,吓她一跳。
她试着问问原因,还没等开口,就听见景化声音沉痛地哀呼,“坏了,我的三轮车!”
景化今天骑观里的电动三轮车来的,因为城区不让进,他就找了个没遮挡的地方把车先停住。本想着只是吊唁用不了多长时间,三两个小时再回去骑走,哪想能碰见这么多意外。
这破三轮对着太阳公公大眼瞪小眼还是小事,反正晒不坏,可是车座子是破洞的,电路也比较有个性,这下淋了雨,谁知道会不会罢工!
“我先走了!”景化速度飞快,估计是想挽救挽救这珍贵的公共财产,“再见!”
王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挥动了下手,“再,,见?”
或许是因为晚上不会有人来,墓园里相隔很远才有一盏朦胧的路灯,借着星点光亮,墓碑上那张黑白老照片看不清晰。
王昭静静站在墓前,也不说话,只那样看着。
以前她也总来,但都带着东西,有时候带花,有时候带点心,后来带来了爷爷。这张照片就是她和姑姑亲手换上的。
奶奶和爷爷讨论过生死。她说要是自己死了,不准爷爷把结婚照贴在墓碑上,你还活着呢,不吉利。
爷爷走得突然,没能留下遗愿,可身为子女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于是这张卷了边的照片从层层密封的小盒子里来到这静谧的墓园。
只剩下姑姑了。王昭默默想,以后只有姑姑能来看你们了,我没有不想来,是也要走了。
她俯下·身,手指按在照片上想把水珠抹掉,到底是鬼魂,手指穿过那几滴水,抹不掉。
她无奈笑笑,手却没收回来,轻轻抚摸过冰冷的墓碑。当摩挲过最后一个字的凹痕时,王昭站起身,面向照片中的两个人轻轻一笑,作此生的告别。
“可以啊,你竟然自己找到了。”白无常的声音冷不丁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响起,还是在这么个特殊地方,吓得王昭一哆嗦,右脚差点没落稳歪倒。
她拍拍胸口,心怦怦直跳:“吓死我了。”
“你早死了。”白无常吊儿郎当的,走在墓地黑咕隆咚的小路上眼睛也闲不住,饶有兴致地左看右看,扫到某张双人照时目光忽然顿了顿,“咦”了一声。
王昭听出他这声音里包含的疑惑,停下来开他玩笑说:“怎么了?你也葬在这?”
“我可没这么好的条件。”白无常不看了,跟着一起走,“一天之内找到两个残魂,啧,这效率,回去必须敲老大一顿!”
他兴致勃勃,很为今天的高效所骄傲。
黑无常给他泼冷水,不咸不淡地说:“说的跟都是你找到似的。”
白无常才不管这些,什么你的我的分那么生疏,见者有份,那就能算在自己头上,“那你别敲。”
“……关你屁事。”
记得当时工作鬼员确实说过残魂不好找,王昭问:“那你们找一个残魂要多久?”
黑无常吃瘪后一言不发,左手摊开掌心面无表情比划符文,待到王昭话才说完,身旁环境霎时一变,下一刻双脚就落在黄泉旁的小径上。
白无常说:“不好说,短则几天长则三年,还有的都投胎几辈子了也没头绪。”
王昭觉得有些可惜:“那不就要降级投胎了?”
“没办法的事。”白无常踏上奈何桥,黄泉水在桥下悠悠荡漾,“不过今天你不用降级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