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腥的脂粉味,古龙水与雪茄混淆的干燥温和的安神气味。
人格当中最黯淡野蛮的一角与光彩非凡的女人身上的礼服间曼丽飘飞着的的公主线的纹路,都已经从冰冻的微薄梦境当中走上前来,成为货真价实的抵在面前人胸膛之上的森森枪口。
那么————
那么,在大开杀戒以前对着土地深深的祈祷。
不论祷告的内容是什么,腥风血雨都会以荒诞的样式,变成末日前的泥雨,深深的将土地给沁染。
滑落的绢纱轻柔的荡在胸口,缎料外裸露的皮肤腻着意味不明的油光,譬如刀俎以下的鱼肉,譬如一匹野马,带着原始的腥骇滋味。
惜此不动声色的将手臂滑出来道,“我去补妆。”
李相延自顾的沉在一片阴霾里,对此依然没有作声,于是她只默默的走开了。
洗手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回声,她将门悄声的合上,走到洗手皿的边上停住。对着镜子她将自己照看一番,从臂弯上挂着的流苏小包里取出酱紫色的长条胭脂照着嘴唇抹了抹,然后微微欠身将它扔在了洗台的底端,扔罢了又用鞋尖将它踢进了下水槽的缝隙里。从外面照了照,发觉彻底看不清楚了,才撑直了身理了理额发。
迎着走出去的时候同一道倩丽的身影打了个照面,她微微的笑了笑,旁的人也心领神会的搭讪着将唇扬起来。
等转回到舞厅里的时候,已经瞧不见李相延的影子,该是已经按耐不住了吧,先前脸色就那样难看,惜此心道。
不过这样于她亦有好处,至少许他自己先乱成一锅粥,那么也无暇顾盼她。心里这样想罢,眼神暮然的黯了下来,已经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元思源了,这样的荒诞闹剧早晚要有休止。
过去她曾竟也生出同李相延有情谊的幻觉,现在回过来胸中仍有余惧。他待她再好,他再恨日本人,他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于是了然,自嘲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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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慕春带着那只装有密信的唇膏回到饭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深下来了。
她穿着浮华的衣服,浑身瞧去都是为了混入舞厅而特地打扮过的。黑色的鬓发仔细的盘起来罩着脑后,用一只黄铜色的鸭嘴形状的长夹子别起来。夹子的上面镶着一片乳色的水钻,衬着发色更乌黑几分,打眼看去也是极其标志的一枚女子。
她不急不缓的走到电梯前按电钮。
暮春饭店已经被日本人盯上了,他们曾经考虑过转移出去,但是真正思量过后仍然留了下来。也许整个闵口都已近被日本人给侵占,那么他们就算是逃到哪里,也没有所谓的万全之地。既然逃不掉,那么干脆背水相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