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遍了困惫的折磨之后,知道了命运对于希望婉转的隐喻。
在无数次的自我语言与参悟,在数不尽的见证与目睹背后,寻到初次爱恋的澎湃的心走上前来,踩着这片太阳即将升起的大地,来看看这斗争将要流向哪里。
在有始有终的爱恨嗔痴之间,在有来有往的海上贸易之间,在有头有脸的上层社会之间,故事像香膏盒里凝沉的乳黄色固体一样腻满了芳香。沉甜的滋味热烈麻木,如同正上演着《唐璜》的木偶剧场。矛盾的漫长与心的跋涉远超想象。文学还是战争,爱情还是抱负,前行还是背叛,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消将赤条条的一双脚踏在这片土地之上,那么我们终会再次涕泪充盈。
土地是一切母爱的旷阔来源。表达饱满到无从谈起的时候,土地替代了一切。生生不息的愿望与想象,灰头土脸的灾民与陷落的悲哀的城,呼救与隐忍,衰败与对抗。冲突的信仰给予土地色彩,完善她,丰满她,重塑她,不知怠苦的重复这一过程。
在灰棕色的街道边站着一个穿着棉麻裙的女孩,模样不过八九岁的光景。她一眨不眨的望着对面橘黄色的舞厅。眼神中带着成人的世故与忧疑,以及独属稚子的不谙世事的残忍,她手中捏着一叠厚厚的宣传纸片,叫卖声使得沙哑的喉咙不断的有有“嘶嘶”的唾液循环的声音,干裂的嘴唇已经被风吹的刺痛。
她站在那里,肖想或憎恶着从那橘黄色的厅里一寸寸飘出的寂寞却快乐的纸醉金迷的喊声。
邱惜此,透过葡萄紫的绒花边手套她挽着身侧人的臂。
她朝面前的人微微的浅笑,脂粉的艳丽的气味使脑子有些昏沉。她从水烟绿的流苏手包中掏出镶着乳白色方形小钻石的香烟盒子,掏出一根来点上夹在指尖,尼古丁的气味使得她醒悟过来,白惨惨的面色透露出一些紫粉色的戏剧性的润色。
窗外雨线飘零,厅里巴赫的交响曲不厌其烦的从各个角落之间碰壁再飘回。日本女人高耸的发鬓之下的青蓝色的脸抹着粉荧荧的胭脂,谈笑之间,那簌簌的白粉便从脸上掉下来,落到了一旁的男人的西装料子之上。因此的将那些男人衬的宛若穿着礼服的小丑,绅士却也滑稽,领带的纽子之下谁设想竟藏着一只顶圆火红的圆球形的鼻子。
石尾从舞厅的远处走过来,“李司令,邱小姐。”
李相延只那样笑着看着他,微微的点了一点头。
“邱小姐,您今夜格外的光彩照人。可以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惜此轻飘飘的弹了弹烟灰,笑道,“曾经听说石尾先生群书遍览,果然语言不凡。”
“过奖,”
“那么我就不搅扰您二位。李司令,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末了他添上这一句,从李相延面前经过时,甚至微微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便笑着走远了。
李相延的脸很快的黑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烟蒂掷在地上,狠狠的用皮鞋的给踩灭了。
惜此看着他的脸,缓慢的将目光飘远,落在已经走远的石尾身上。
看来,这场恶之终曲已经开始了。狡猾的敌人如同游鱼,在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里,蓄着意要他们彼此都越沉越深。
有时惜此愿意相信李相延是个有血肉的人,她深知他是那样的仇恨着日本人。可她简直不明白他。既然这样的恨也不能叫他同日本人反目成仇。可有一点,譬如他是敌,那么她就将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