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该死,菲尔德头好疼,隔着人山兽海他看见了兽群中柏妮丝望来的视线,他们在向他求助。
可是他为什要救呢。他不是奥诺伊斯,不是光明神,就算是,神明也没有义务庇护每一个信徒。偶尔降下的神谕只是恩赐。
况且况且,菲尔德……他看向自己的掌心,他,没有力量,属于神明的力量只是那个家伙的,他不被允许使用,只因为他只会捣乱……
见识过兽潮威力的,很难不恐惧,野兽过境尸横遍野,它们会生嚼人类再吐出来,残肢碎肉混合着泥土被践踏,一排又一排,杀不尽斩不断,它们没有死亡的概念,只懂得冲锋再冲锋。
野兽的尸体在城下堆砌,比倒下的人类还要多,黑压压的野兽军队望不见尽头,它们快要突破防线。
博斯韦尔,骑士团,小队……撑不了太久,城内还有很多人没撤走,他们该死地磨蹭,还要回去拿财产。
菲尔德暗骂了一声,握着银器飞进兽群,他想他也许会死。长剑自手中幻化,毫不留情地削首,如砍瓜切菜一样大杀四方,鲜血溅在他身上,没入黑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上了博斯韦尔的步伐。
他们并肩作战,菲尔德替他阻挡背后偷袭的野兽,目光相接时,他挑眉轻笑:“怎么,还想试试能不能杀我。”
博斯韦尔看了一眼对方不正常起伏的胸膛,随后避开视线继续杀戮:“不会是现在。”
“哎,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博斯韦尔并不理会,他沉默地挥剑,下意识抵挡每一个扑过来的凶兽,思绪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时候圣比卡郡还不是这样,还不是只有人类存在,那个时候也有许多大胆的精灵会来冒险。
时间侵蚀着记忆,有很多东西博斯韦尔记不太清了,他忘记了神明的模样,忘记了自己犯的错,偶尔回忆时只会记得一些美好的瞬间,以及那日神庙,希望转变为绝望的永恒。
曾经的曾经,博斯韦尔跪坐在教堂一遍又一遍祈祷,一遍又一遍忏悔,还是小豆丁的精灵总是不懂很多东西,王说他有罪,所以驱逐了他。
而他什么都不懂,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直到那一天于葳蕤的晨光下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逆着光,对方蹲下那只被光芒笼罩的温暖的手落在他眼角,替他轻轻拭去眼泪。
神明温和而包容,原谅了他的罪恶:“那并不是你的错,亲爱的小精灵,原谅你自己。”
“唔。”毒蛇的毒牙刺进手腕,几乎是瞬间博斯韦尔手臂失去知觉,他趔趄了一步想去抓掉落的剑,电光火石之间,无数野兽蜂拥而至想要将其吞噬。
博斯韦尔目光愈发涣散,毒素让他产生了累的错觉,却在下一秒让他愈发清醒,他不能睡,他要活着,他要复活神。
他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他。
“喂,你没事吧。”菲尔德顺手杀掉攀附上来的熊,精灵的状态格外糟呢,真能够忍的。
“滚开。”博斯韦尔恶声恶气,他真的很烦这个龙骑士,话真多,长得真丑。
菲尔德不以为意依旧嬉皮笑脸嘲讽:“我说你那么崇拜你那个神,不如祈祷祈祷他来救我们。”
神明不会管凡人的争斗,除非那里面涉及了别的东西。而光明神是有史以来最佛系最懒的神,只知道睡觉。
话音刚落,菲尔德脸色蓦地变得古怪,他低声呢喃:“不是吧,兄弟。”
意念海无形的意识如丝线般缠绕更替,黑与金交织密不可分宛如一个不可缺少的整体,金色的眼眸愈发明亮。
奥诺伊斯眉眼轻弯:“辛苦了,菲尔德。”他洞悉龙骑士所有的想法,于是已经越来越熟悉措辞的神明由衷夸赞,“不,亲爱的菲尔德,你并不淘气,并不是只会捣乱,请原谅我错误的判断。”
菲尔德:“你知道自己的说话方式很怪异吗?”
奥诺伊斯微微歪头,他思索着,却没有更好的方式:“根据回溯,这是人类认为最温和的态度,符合他们对光明神的期待。”
“随你。”菲尔德暗自腹诽,“你捧在手心的小心肝快要被啃干净了,还不去呵护吗?”
这是什么说法,奥诺伊斯看向前方依旧板着脸一拳一个小可爱的精灵:“比起我,你的语言更需要好好学习。”
“不要总用奇奇怪怪的词。”
菲尔德翻了个白眼:“好了好了,快变身成神大杀特杀,救你的信徒于水火。”
“还不能暴露身份。”
“为什么?”
奥诺伊斯手中的长剑化为银鞭利落地卷起一大捆,闻言明亮的眼眸颤了颤随后欲盖弥彰般垂下:“在等他复活我。”
头一次听见如此清奇的说法,菲尔德一时无语:“有没有人说过你可能有病。”
“没有。”他们可能不敢。奥诺伊斯皮笑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