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德,我们聊聊。”柏妮丝再次重复,她给自己不断打气,语气也开始变得坚定。
“聊聊?”
菲尔德看向这个红发猎魔人,属于火焰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灼热感似乎让他骨子里都透着厌恶。
他打了个哈欠再次把脑子里的奥诺伊斯骂了一千遍,硬邦邦的干面包咔嚓咔嚓作响,菲尔德干巴巴地咀嚼,双目有点失神。
凭什么认为他只会捣乱啊真是该死。
“没什么好聊的。”菲尔德昂起头,撇撇嘴,一抹银色的火焰从掌心蹿出,他漫不经心垂眼盯着,“我可不是那个好说话的家伙,别离我太近,小心你那灿烂的头发变成灰烬。”
柏妮丝脚步一顿,在火焰的威慑下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那团小小的火让人莫名的心悸,就仿佛很久以前她曾见识过它的威力。
“那么你呢。”柏妮丝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你是谁?”
“我是谁?”菲尔德是谁,他陷入沉思,他是光明神的一部分,是恶意,是贪念,是欲望,是仇恨,是黑暗里滋生的一切坏的部分,是注定要被毁灭的部分。
他是这样的生物。
也许这个问题太过难以回答,柏妮丝想要探究的心思也淡去,其实只要他还是他,没有被别的东西侵蚀,一切都好。
“菲尔德,不要害怕,我们会治好你,勇者从来不会抛弃他的伙伴,振作起来亲爱的。”
眼前这个生物居然说他在害怕,真是可笑,菲尔德攥紧银器,脸色沉下来:“闭嘴。”
“菲……”
“吼吼吼——”
柏妮丝最后的话还是没能完整说出,暴躁的兽鸣突兀响起,群山呼应如滚滚惊雷,排山倒海涌来,与此同时,钟鸣自头顶响起,无数铁骑脚步声整齐划一。
他们顺着人流走出酒馆,太阳之下,人的影是那么明显。
兽潮来得突兀,所有的冒险小队都开始慌乱,他们来此的目的虽然是打着共同抵御兽潮,帮助圣比卡郡的居民度过难关,但真到了这一天,却都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栗,有人哭天喊地,有人怒骂,有人抱怨,混乱而无序。
前一秒和谐欢乐的人类世界,在此刻仿佛成了地狱,从内部开始瓦解,菲尔德靠在墙上,无比讽刺地看着前几日还亲亲密密的小情侣彼此破口大骂互相指责。
他想,这就是奥诺伊斯口中的信徒吗,似乎也不过如此。
“安静。”博斯韦尔落在骑士团面前,他看向嘈杂的人群,或许是这位传闻中很厉害的人物带给了他们安心,焦躁的人类终于沉默下来。
精灵的视线掠过众人在菲尔德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经意地移开,他看向城外黑压压的线,眉头皱起。
比起往常的兽吼,这段时间,他总能听到野兽们蕴含在其中不同寻常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度绝望的悲伤,是一个种族对于未知命运的哀鸣,精灵生来能聆听大地的声音。
圣比卡郡的叶,圣比卡郡的河流,圣比卡郡的每一缕风都带给他远方的讯息,警告他尽早做出决定。
圣比卡郡,本不该存在,不该作为神明最后的落脚点存在,他本该在百年前沦陷,是博斯韦尔用自己的力量伪造了它还存在的假象。
而事实上居住在这里的,早已不是当初的那群人,所有的人不过是一些流民。
但,博斯韦尔还是很想保住它。如果有一天神明真的再次降临……
博斯韦尔持剑孤身一人走向城门:莉娜,安排圣比卡郡的居民,以及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从后门撤退。”
精灵细密的睫毛垂下遮盖住里面的神色:“保护好他们。”
“是。”骑士永远不会拒绝自己的使命。
但没人喜欢逃跑。
“说什么呢!这种事怎么能让您一人承担!”
“对啊对啊,勇者们随我一起杀尽凶兽!”
除了被骑士团护着离开的人,还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选择留下来为他们创造离开的机会。
他们走出屏障,骑士们和勇士们挥剑刺向猛兽。而战线的最前方,精灵以一敌百利落挥剑,鲜血喷溅此起彼伏,落在他的眼角更增添了锐利。
博斯韦尔像一件无情的兵器,机械地挥剑,每个动作标准完美,像极了教科书里用于展示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白发披上血色,滴滴答答的液体坠落,不再利落干脆,那道身形始终屹立不倒,只是动作变得缓慢,每一下都要思考一会再挥出剑。
博斯韦尔身上还是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他浑然不知,拖着死死咬着他小腿的饿狼继续前进,势如破竹,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菲尔德站在城墙上静静地望着,眉心越来越疼,无数碎片化的记忆闪回,他看到了神庙前,精灵也是如此地决绝,那是奥诺伊斯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