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我身上的黑魔法气息太重,无法靠近它。”斯木说。
夏维娅不再追问。她听话地接过斯木交给她的东西,毫不迟疑地朝水潭中央走去。她的靴子无所顾忌地踩在盘虬的树根上。她听见头顶上方无数叶片簌簌的哀求,却不动于衷。
“将瓶塞拔掉,围着树干一圈倒下瓶里的液体。”斯木的声音从水潭那边轻声传进她的耳朵。
夏维娅照做了。
一股浓烈而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子。只是,夜太黑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当她听从斯木的指示,完成他所有的吩咐后,他们并没有立即分开。在夏维娅的坚持下,斯木只得留下来陪伴了她一整夜。他们还像过去那样躲在树丛中如胶似漆,缠绵絮语,直到笼罩大地的漆黑褪为深灰,又变为暗紫。黎明正在悄悄靠近。
夏维娅伏在斯木身上,与他十指纠缠。她知道离别的时刻就要到了。于是,她对斯木说:“再把那首小诗念给我听听好吗?”
“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了。”斯木说。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现在听你念那首诗。”夏维娅固执地要求。
斯木拗不过她。他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地将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嘴唇……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他每念一句,便亲吻一下她的脸:
“我们是鱼和水……花和叶……相依相偎……不可分别……我们是弓和箭……昼和夜……是金丝缕钩织的一双鞋……左脚不在……右脚跌……相互成全……不可或缺。”
“金丝缕钩织的一双鞋……相互成全,不可或缺……”夏维娅闭着双眼,沉醉地跟随斯木小声念道。
“卯卯。”
“嗯?”
夏维娅兴致勃勃地睁开眼,却见斯木一脸严肃地问:
“卯卯,再告诉我一遍,朵青死的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夏维娅直起身子。她看着斯木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我看到了远萧。”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信誓旦旦,“是他害死了朵青姐姐。是他一把扭断了她的脖子。”
斯木看她的眼神没有变。他的脸上连一点儿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她读不出他此时的想法。
顷刻之后,只听斯木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卯卯,有人来了。”
夏维娅随即慌忙察看四处。当她查找无果,待要向斯木询问时,却发现身旁的斯木已经不见了。果不其然,下一秒,默礼竟出现在了不远处。
夏维娅知道这老东西已经看到她了,索性从草丛中站了起来。
“你深更半夜跑来这里做什么?”默礼冷冷地问。
夏维娅不知道这老家伙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白鹿林。他是否一直在监视她?昨晚,他会不会看到了什么?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夏维娅懒懒地回了一句。
“我刚才看到这儿不只你一个人。那人是谁?是帕蒂斯木吗?你们又在密谋些什么?”默礼生气地问。
夏维娅不耐烦地吐出一口气,冷言冷语道:“帕蒂斯木已经被你们赶出南联盟了。你们忘了吗?”
默礼看着夏维娅傲慢不逊的模样,竭力压下心中怒火,没有再继续盘问。“如果不想让你祖母知道今晚的事,现在就立刻跟我回去!”默礼命令道。
这一次,夏维娅听从了他的话。
此时的天空正开始泛白,朦胧的晨曦还隐藏在远山身后。树林里的群鸟们已经在枝头上蹦蹦跳跳,清啼声顿挫而急促。
突然间,夏维娅听到身后的树林里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她不安地微微转身,瞥见杂草丛生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那儿若隐若现。她心下一惊,以为是斯木,但是很快她又听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含糊的唱词。那绝不是斯木的声音。而且,她非常熟悉这个曲调。
一阵风吹过树林,压弯了那片齐腰深的荒草。夏维娅发现,坐在那儿的竟是一个五、六岁孩童般大小的木偶人,它怀里抱着一把小小的三弦琴,正以一种哀怨的声调在轻声吟唱。
夏维娅望向前边的默礼,他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着,看起来并没有听见任何异响。不一会儿,默礼转过身来催促她:
“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夏维娅不得不继续前行。那只小小的木偶人还在树林深处继续弹唱,灌入她耳中的声音呆板而嘶哑:
取舍,两难的取舍
以无辜的血偿娇宠的恶
苦涩,永恒的苦涩
树上的果落入黑暗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