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联盟的大祭司正紧闭双眼,仰天做着祈祷。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最耗时的部分。其余那些低级别的祭司则在大祭司身后左右排开,他们同样闭着眼,跟随大祭司喃喃地念着祷词。
在每一次的祭祀典礼,或是各种需要祭司们出场的仪式上,夏维娅总会很好奇:他们这样没完没了地祈祷,到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而不该来的,他们凭什么如此傲慢地认为自己的祈祷可以干涉神明的旨意?
她想,当她的先祖帕蒂印灼准备点燃火焰树的时候,可不会有人强迫他先停下来听这样一大段漫长的絮絮叨叨。
夏维娅转过头,扫视了一圈身后肃然站立的众人。他们一个个装出一副虔敬聆听的样子,但其实每个人都等不及要看嫡系继承人的“表演”。而且,这场“表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在过去的二十八任掌权人中,从没有人失败过。从来没有。
夏维娅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他会失败吗?夏维娅瞥了一眼站在自己右后方的帕蒂克崂文。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而非她。就连她的祖母,手持权杖主持仪式的祖母,天天声称最爱她的祖母,也始终关注着她身后的克崂文——她那早逝的父亲不曾在她的童年记忆里留下只言片语,却在死后留给了她一个如芒在背的烦恼。一个私生子哥哥。一个拥有火体质的私生子哥哥。
而她,此刻就像一只吉祥物,摆在这里,为仪式装点门面,然后等待真正的天选之子的施舍。就像当年她父亲那样。
祭司终于祈祷完了。繁文缛节到此为止,继焰仪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帕蒂雪芙站在大祭司身旁,朝夏维娅和克崂文点了点头。两名使女走上前,接过他们脱下的外套,此时的夏维娅和克崂文身上都只着一件纯白单衣。当克崂文准备跟随夏维娅一起走入潭中的时候,夏维娅突然一个停步,拦住了他。
“你不用跟来,只有真正的帕蒂家的人才有资格。”夏维娅对克崂文说。
站在旁边的帕蒂雪芙和南联盟大祭司顿时一脸的困惑与惊愕,不知她又要闹哪样。克崂文更是僵立在原地,他的喉结一上一下,脸色铁青。
“卯卯,你做什么?”帕蒂雪芙压着声音,严厉地提醒她,“克崂文必须陪你……”
“不用了。”夏维娅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拒绝道。
“卯卯……”
老太太还想劝阻,夏维娅理也不理她,径直就往前方走去。穿过午后金色的雾霭,夏维娅只身一人,赤着脚慢慢走入潭中。
后边的众人见克崂文竟没有陪同夏维娅一起进入水潭,都开始议论纷纷。瑛时拉着夜冉的手站在人群中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焦虑地望向丈夫愣在当场的背影,然后又望向老太太。只见晨国祭司第一个走上前,向老太太询问情况。帕蒂雪芙只是摆了摆手,让大家先静观其变。
夏维娅在潭中小心翼翼地前行着,她心跳如飞,感觉自己像在进行一场豪赌。没有人尝试过,就连斯木也不敢断言一定会成功。
今天的潭水比那晚的还要冰凉。
她来到了树的跟前。巨大而茂盛的树冠遮天蔽日般笼罩着她。拔地而起的树干上,丑陋的表面凹凸不平,隆起的地方像肉瘤一样。
这棵树简直像一个正在俯视并威胁着她的怪物。
夏维娅闭上了眼睛。在眼皮后面的黑暗中,小木桩来到了她的身后。他伸手抱住她两边的肩膀,仿佛在给予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