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辉做事还是挺有分寸的,虽然慌张毛燥,但进到房间后仍稳稳地把董老先生放地上了。
双脚一落地,董老先生捞起孟弃的手腕就开始号脉,几息之后又出手如闪电,用巧劲把孟弃推成侧躺的姿势,然后迅速在孟弃腰椎处的肾俞穴上用力按压了一分多钟,随后又在足三里上按压了一分多钟,直到孟弃的呼吸恢复正常了,脸色也变得越发红润,他才转身喊来李清江,让他去取一套银针过来。
李清江一直没敢给孟弃施针。
倒是在灌汤药的基础上给孟弃做过穴位按摩,也没敢太用力,因为他至今仍不明白孟弃怀孕的机理,所以不敢贸贸然下针,虽然在止呕、止痛方面,针灸要比汤药的见效速度更快,但同时针灸的刺激量也更大,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怕一个不小心铸成大错。
现在姥爷来了可太好了,他不仅有了主心骨,还可以在给姥爷打下手的同时好好地看一看,学一学,业务能力这不就精进了么!
李清江是跑着去取的银针,即使同在一个房间里,他也如在脚底下装了风火轮。
趁着李清江跑着取针的空档,任随一见缝插针地问董老先生,“董老,他究竟怎么了?还请您据实以告。”
他当然能看出来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孟弃在内,全都瞒着他什么呢,他一直忍着不问,并不代表他迟钝、好糊弄,只是不忍心违背孟弃的意愿、让孟弃为难罢了,但现在孟弃难受成这样,他还管什么违背不违背啊,再不问清楚,他都要急疯了。
董老先生抬头看了任随一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神气自若地说,“小伙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也不是我非要向着我这徒孙说话,实在是我这位小徒孙,他有不让你知道的苦衷,作为大夫,同时也作为他的师祖,我必须三缄其口,不然就是有违医德师德,这董老的名号,我可就背不动了。”
这可是官方认定孟弃为董氏传承人,多大的荣耀啊,要是孟弃醒着,不知道他是会激动呢,还是会惶恐。
但目前在场的所有人,好像都没往这个问题上面想,全都侧着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任随一和董老先生说话呢。
被董老先生婉拒的任随一沉默了好长时间,口罩上面的眉眼缩成一团,可以想象口罩下面的后槽牙可能都被他给咬碎了,除了董老先生、李清江和董佳铭外,其他人都默默地替董老先生捏了一把汗。
董老先生临难不恐,气定神闲,手上动作一丝不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丝毫不受任随一影响。
沉默半晌后,任随一突然叹了口气,似妥协般低声问,“那您能否告诉我,他是不是快死了?”
任随一的声音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眼睛紧紧粘在孟弃的脸上,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隐隐可见其嘴角都在颤抖……他那副绝望到随时都有可能倒地的姿态,似乎在告诉房间里的所有人,他已经确定了孟弃一定会死,就在不久的将来。
该说不说,他触碰到这本小说的真相了。
只是眼下孟弃还没走到那一步,他痛苦得有点儿太早了。
董老先生伸手接过李清江递给他的银针布包,从中抽出一根后快速扎在孟弃的关元穴上,再轻轻捻动银针的上半部分,使得整根银针不停地在孟弃体内转动,同时嘴上不停,笑吟吟地对任随一说,“有我在,你却说他快死了,这不是谬悠之说嘛!年轻人,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我虽然没办法回答你,但这第二个问题嘛,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有我在,他死不了,等我哪天被阎王爷请去喝茶了,再来说他如何吧。”
任随一非常相信董老先生的实力,听完这话后,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俯身替孟弃理了理掉落到眼前的额发。
但这句话虽然力证了孟弃且有的活呢,但同时对董老先生来说,却透着一股不吉利的意思,所以他这边话音一落地,任随一还没来得及感谢他,董佳铭和李清江就异口同声地喊起了爷爷、姥爷。
“听见啦听见啦,我耳朵又不背……年富力强的大小伙子,怎么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封建……”董老先生边替孟弃施针边感叹。
任随一这才说,“谢谢您,那就请您尽全力治好他吧,我想问的问题,等他好了之后我亲自去问他,就不为难您了。”
关元穴已经施完针,董老先生倏地拔出银针,又快速在孟弃的神阙穴上施了一针,慢捻银针的同时看向任随一,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这就对了,过于执着反而伤人伤己,不如暂时放下,静待机缘,该你知道的,终究会让你知道的。”
任随一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清江和王博远等人皆因为任随一这声嗯而轻松很多。
针灸看似简单,但极其耗神耗力,等给孟弃把调节气血、固护胎元的穴位全都走完一遍,董老先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收针之后坐在藤椅上缓了半天,才把李清江递过来的那碗参汤喝下去。
这老母鸡人参汤原本是熬给任随一喝的。
古老爷子用微火熬了小半天呢,后来遇上孟弃这事儿,李清江就在参汤里又加了两味补中益气的草药,叮嘱古老爷子继续熬上它一整夜,今天一早给孟弃喂进去多半碗,任随一自己端着碗喝了一整碗,现在董老先生来了,又给他盛了一碗,这参汤也就见了底了,等下还要继续再熬上一锅。
没想到董老先生喝完后,把碗往李清江手里一递,就开口批评他了,“出来历练也有几年了,你这过于谨小慎微的性子怎么还没改呢?参汤里的配药,剂量都太少,再各加十钱进去,不然喝下去,跟隔靴搔痒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