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很紧张。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准确来说,她这次明晃晃的水下巡视,表面上的理由是抚慰大众,主要的声浪也都在可控阶段,但还是有可能还会把枫丹之前关于米娅告白的事又点起来一波,倒是……也挺有意思。
那维莱特在她公布要去巡视的时候,无奈的伸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芙宁娜女士,你明明可以私下与我同去。”
“嗯——”
芙宁娜抬了抬下巴。
“你也说了,之前梅洛彼得堡晃的厉害,我这次可是去安抚在水下受罚的民众,让他们也感受水神的爱护和关心哦。”
那维莱特叹了口气。
——话也没说错。
但味道不太对。
梅洛彼得堡那地方,芙宁娜也不是没去过。
近些年那地方变得完善了很多,现在在任的公爵可做了不少的事情,但也听说这个公爵经常以有事和不方便为由拒绝和一些人接触。
那维莱特知道——
莱欧斯利不是会喜欢水神去巡演的那种人。
看着芙宁娜走来走去的在自己办公室里反复预演将要对梅洛彼得堡的人要说的漂亮话,那维莱特放下手来——正如他刚刚和芙宁娜说的那样,那维莱特记挂着米娅和原始胎海的事情,想要赶紧去水下和这位贵客商量出一个方案来,一边也在担心米娅在梅洛彼得堡的生活。
他当然相信希格雯和莱欧斯利。
但米娅是否喜欢,这也是个问题。
那维莱特一边希望米娅可以对枫丹保留一个还不错的印象,同时也不希望米娅以血管被撑爆这种方式拿回血液——
他又看了一眼芙宁娜。
这家伙在那哼哼唧唧张牙舞爪的。
……芙宁娜现在还不知道,虽然那维莱特知道她也有一点紧张的样子,但紧张的肯定和他想的压根不是一件事。
唉。
——
在片刻后。
水神从沫芒宫出发,而那维莱特选择在民众注意力都被芙宁娜吸引的时候,先一步出发去到梅洛彼得堡。
他快速从海中游行,还去梅洛彼得堡附近查看了原始胎海的泄露情况。
等那维莱特抓紧时间进入梅洛彼得堡,坐升降梯下去,推门进入公爵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见莱欧斯利捂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那维莱特:?
“发生什么事了?”
莱欧斯利听见最高审判官这样问,抬了抬头,灰色的眼睛里,神色相当的疲惫,语气还带着点幽怨。
“——水神大人出发了?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显然是不太愿意应付水神巡视。
啊。
那维莱特了然,莱欧斯利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喜欢这些表面东西,但平时那些人可以回避,水神却没法回避。
最高审判官觉得有些好笑,他解释道。
“嗯,我原本想让她以私人身份和我一同来,也可以直接告诉她米娅的身份……但,芙宁娜女士想要对刚刚遭遇了地震的梅洛彼得堡的人民表达慰问。”
“你还没告诉她米娅是谁?”
莱欧斯利问,语气居然活跃了一些。
他实在是懒得接待什么人来这里巡演,哪怕那是芙宁娜,那是枫丹最高的神……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办公室的门之前被米娅整个打飞了,才刚刚修好,米娅又把医务室填满了,梅洛彼得堡的各部门报修检修还在进行中,他越发的对要来巡演的某个水神没什么好印象。
巡视什么巡视。
就不能让他赶紧把事做完吗?
在水神还不知道的事这个点上,莱欧斯利稍微提了提兴趣,但也只是提了提兴趣。
他很快又叹息,故意说。
“唉。”
“贵客闯祸了,那维莱特。”
一听这话,那维莱特两条眉毛都向上一跳,漂亮的龙眼睛一睁,非常形象的困惑和担忧。
“……她打趴下了一群人,把对方一个人打成重伤,剩下一群人全是轻微伤。”莱欧斯利又揉了把脸“听着不太严重,对吧?”
“——她把他们的牙都撬掉了。”
“不过因为是那群人持械威胁在前,而且还对那位小姐出言侮辱。”
“刚刚才当众闯我办公室,现在又干这个,咋怎么说都带有虐待性质了,我如果不做出点形式上的处罚实在是说不过去……我正在想,要不要就此以关禁闭的名头直接让她到我办公室下面住,医务室已经不能安置她和她的小朋友了。”
听他说完,那维莱特表情就缓了下来。
莱欧斯利虽然是烦恼,但办法都已经想出来了,确实是在想办法照顾米娅了,于是那维莱特说——
“辛苦你了。”
——针对米娅的实力,那维莱特是有所预料的,甚至可以说,那维莱特已经做好了米娅可能会是魔神本身那种实力的角色,能随便就把梅洛彼得堡整个从水底拔起来那样……现在就是打趴下一群人,其实也不是问题。
公爵起身“哎,算了,希格雯现在忙的脚不占地,没法跟着哪位小贵客了——你要喝点什么吗?”
最高审判官摇摇头。
“不必了,坐不了多久,那米娅小姐呢,现在就在下面吗?”
“还没。”
莱欧斯利说“看守带她去做一下笔录,然后盖章,通报,走个处罚流程,之后才会过来。”
他把刚刚烧热的水倒进茶壶里。
“那维莱特,海水怎么样?”
“自从被米娅小姐冻结后,浓度没有再上升了,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力量。”
莱欧斯利扭头“哦?”
他很惊讶,心里对那个小小的贵客的实力又重新评估了“该不会,米娅小姐把所有的胎海海水都冻了起来吧?”
那维莱特摇头,脸上也带着点微笑。
“那倒没有,不至于全部冻结——但她将足够的海水都全部冻结了,冻结的海水堵死了已经损坏的阀门口,她的元素力太强,就连一丝海水都渗不出来。”
公爵感叹了一声“还真是厉害——”
“你说,那小姐有没有能力把整个胎海海水都冻起来?”
“太多,她负担会很大。”
“哦——”
就算那维莱特这样说了,莱欧斯利还是想到了别的东西,比如把枫丹现有水系全都冻上这种……能被最高审判官说很强的冰元素能力毕竟少见。
怎么不可能呢。
过了几秒,莱欧斯利想起自己要和那维莱特说什么了,于是转身“说道这个,那维莱特——那个叫尤金的孩子,他就是愚人众的士兵,他跟在米娅旁边,你好像不觉得有问题?”
那维莱特没说话,只是在沙发上坐下来。
莱欧斯利只好继续说。
“真是花了些功夫,这个小孩之前来过枫丹,是跟随执行官行动的,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露过面,前段时间可能离开了枫丹,信息在他这次来梅洛彼得堡之前都被藏的很好。”
那维莱特还没说话。
很明显,他在想些什么。
莱欧斯利也不着急,就一边放下茶壶,大胯靠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还揉揉肩膀,慢慢等着那维莱特思考。
过了一会,那维莱特才出声。
“尤金的目的不是潜入梅洛彼得堡。”
“之前与愚人众执行官的几次会面,这个士兵从未公开出现,照你说的,之后更是直接离开了枫丹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段又跟着米娅来到了这里,那重点应该在她的身上。”
“哦,果然你也注意到了,我猜——米娅才是尤金的目标?”莱欧斯利说。
“愚人众的目标。”
那维莱特更正道。
“但我无法判断他们要一个少年跟随米娅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莱欧斯利笑了。
“我们的审判官只是无法判断,不是没有猜想,对吧?”
那维莱特又不说话了。
话头是莱欧斯利提出来的,而那维莱特很认真的把他说的话当成正事来思考,这件事他不觉得这位审判官之前没想过——现在贵客到了,贵客身边跟着个目的不明的小尾巴,小尾巴后面连着一大堆看着不像好人的家伙。
米娅直接关系到那个影响枫丹的预言
确实,那维莱特知道的很多,所以想的也多。
“我之后会与执行官会面交涉,我希望能从中得到答案——”
莱欧斯利等了一会。
他想要的其实已经有了。
“行。”他说。
“那他们只要不过分,我也就不干涉了。”
有了那维莱特那句话,他这水下的一亩三分地就少了不少顾虑。
其他的莱欧斯利知道自己没精力去考虑,那维莱特不说的内容也不是他一个普通人类能管的了的,既然尤金侧重不在渗透梅洛彼得堡,那他就可以节约出一些精力来好好收拾一下这地方最近的工作了。
于是等了一会,看那维莱特没说话,他就起身拍拍手。
“好了,知道你屁股都没坐热,但我该去准备接一下我们的芙宁娜大人了。”
莱欧斯利一边说一边抓起外套。
“走吧。”
——
——
嘉维娜对我打趴下一群人这件事很震惊。
她用那种“握草居然是你做的”的表情一路都在瞅我。
我当然是先被拎到了公爵办公室,题外话,莱欧斯利那个办公室的大门之前被我打坏了,这两天居然勉强修好了,听说这金属大门被运走直接重锻炼,速度倒是蛮快的。
门口那俩看守看见尤金眼里都冒火。
至于进入后,帅哥莱欧斯利坐在椅子后面,对于我的行为表达了俩字。
哇哦。
对,这男人就是这个反应。
哇哦。
他坐在那对我的表现除了哇哦就没有其他评价了,抓着头发拿着本厚厚的书在那翻了两分钟,抓掉了好几根头发,才说让我关个几天禁闭。
我有些担忧——
这么帅的人,希望别年纪轻轻就秃头啊。
嘉维娜原本以为是愚人众作祟,结果被她连带抓去的尤金表示人家根本就不在场,拉德丽根本都不认识他,全程就是我在场单方面吊打那群犯人,她在震惊后对被自己当成嫌疑人的尤金表示了抱歉。
尤金除了点点头之外什么也没表示,只是跟着我又从莱欧斯利那边出来,来一层记录的地方做笔录。
听说那维莱特今天会来。
就算关了禁闭没过一会我也能出来。
——
“所以,是他们想要威胁你,然后你反击,对吧。”
记笔录的看守说。
“对。”
“那你把他们的牙都拔掉,是在把他们打倒之后?”
“啊。”
我扣扣脸“是一把抓住我就开始掰了,他们是直接从活蹦乱跳过渡到躺地上喷血的,他们也来不及有被打倒的机会。”
嘉维娜在我身后发出嘶的一声。
看守一言难尽的看了我一眼。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看上去很像可以打的那种拳击的那种机器,然后撇了一眼我的手脚,明显看着不太相信“可以展示一下吗?”
[吼]
我看了一眼那个机器“就,用力打一下是吧。”
[用全力试试?]系统提议道。
“对。”那人点点头。
——你说的嗷。
尤金不声不响的后退了几步。
我走到那个机器前,撸起袖子,右手晃了晃,对准那个垫子的中间,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使劲揍了上去——
就听一声惊天东地的巨响,仿佛梅洛彼得堡又地震了一般。
那机器只来得及发出悲惨的鸣叫就被我直接连根从地上打飞了出去,底下的线路牵肠挂肚被掀出一大堆,爆开虚弱的电火花,机体直接砸到墙壁,然后砸出一个大坑后向上反弹,最后飞到梅洛彼得堡的天花板上,在高处的金属穹顶干脆利落的嵌了进去。
“什么声音!”有人尖叫。
“谁在开枪!”还有人说。
在遥远穹顶嵌着的机体掉下来细细碎碎的金属碎片,几根线路摇摇晃晃的,显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个叫啥来着]
系统思索——
[对,莱克星顿的枪声]
四周的看守和犯人刷啦啦跑过来到处张望,好几个看守和已经在周围的人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其中已经有看守认出我就是前天一脚把公爵办公室大门踹飞闯入的人了。
几个原本表现的很凶的犯人摸摸自己的肌肉,表情有些空白。
我收回手,转身回去坐下,平静的对已经吓得掉凳,摔到地上去的看守说。
“这样可以吗?”
看守没吭声从地上爬起来,把腰上的手铐取下来,抖着手沉默的给我拷上,这才坐回去,深吸一口气“好的,可以了。”
他停了一会。
“嘉维娜,你的那个铐子也给这位小姐带上吧。”
嘉维娜松开下意识把尤金当成扶手死死抓着的手,表情空白——“你现在铐她你不觉得太晚了吗?再说铐上有用吗?”
那看守停顿了一会,又过来给我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