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公爵送到了医务室。
我。
被公爵。
送到了医务室。
蜷缩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我活人微死,盯着把我胳膊吊起来的那个架子,猛然觉得自己作为成熟女性的尊严荡然无存了。
首先,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再怎么小。
总之,我残存的记忆里,我曾经,至少是曾经,很明显我曾经是一个成年的女人。
[被这位你所说的帅气熟男抱着过来,难道不是正中你下怀了吗]
系统说,语气凉凉的。
[我还给你留了个影]
“给我删掉!”
我无能的蹬了两下腿,然后又瘫在床上。
“总之,你给我删了,听到没有?”
[略略略]
——对。
——被一个帅哥抱来其实是一件好事。
原本它应该是一件好事。
——
时间往前跳,跳到我还没来医务室的时候。
“不是,就非得等着人少的时候把我运到医务室吗?”我戳着桌子嘟囔“我自己过去也可以,而且为什么要避着人啊?”
属于垂死挣扎了。
莱欧斯利一边乐一边解释“小姐如果没有玩告白水神那一出,那你现在做些什么都没什么问题哦。”
“……枫丹人就这么八卦吗?”
“总之刚进梅洛彼得堡的第二天,你可不能受这么大的伤还在外面晃荡哦。”他说。
我说“那什么时候可以。”
“起码两周,等报道热度过去——而且也不要再受伤了。”
我沉默了。
“我要自己走过去。”
莱欧斯利摸了摸脸,移开了目光,不知道看什么去了,他很平和的问“小姐觉得自己可以在三分钟内到达医务室吗?”
我张了张嘴,思考了一下。
——好像没法保证?
[没法保证]
系统也说。
[你需要避着人在三分钟内坐上升降机在二楼找到医务室,我之前忘了帮你看了,你得在六七个一模一样的管道走廊入口里找到通往医务室的那一个]
[嗯……]
[或许你,先让他试试?]
我闭眼,带着一股希冀“尤金?”
拜托了你小子不是很厉害吗。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正在给自己解镣铐的尤金——
尤金眨眨眼。
“米娅小姐要是愿意背着我跳上二层的话,我或许可以尽力找一下。”
我:……
“我背你?”
尤金点头——
我背他?
[这个啊,就叫蹬鼻子上脸]
从莱欧斯利的办公室到医务室,又要速度很快,又要不伤到我的胳膊,又要不被人注意,希格雯不满足条件,尤金也有点瘦了还指望我背他,在权衡了几回利弊后,我觉得背着尤金跳上二楼是可行的。
正要表示我和尤金可以这样上去——
我发现莱欧斯利正在目测我的体型,他看了我一会,神色莫名,接着,男人试探性的开口问了一下我的身高。
“米娅小姐介意告诉我,你多重吗?”
“……你要干嘛?”
我心头陡然爬上不好的预感,不是那种恶意的,但也不太好。
莱欧斯利长腿一迈就冲我走过来。
“等一下,你要干嘛啊——”
我支棱着胳膊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
在我的抗拒中,莱欧斯利就跟称猪肉似的,他绕到我身后打量我的体型,看我一直瞅他,还礼貌性对我笑了一下,在我被男人的笑容晃神的片刻,迅速把我像抱小孩似的从地上一把搂起来掂了一下——
嗯?
我被一掂,当时小脑有点萎缩。
“嗯,够轻。”莱欧斯利点点头。
他趁着我还没有强烈反应,又拿来他自己的外套,往我身上比划了半天盖上来,发现他的那件有点份量的外套基本可以把我的大半个身体挡住。
“嗯,够小。”莱欧斯利又点点头。
然后我他妈听到他那个该死的好感度不知道出于什么,他妈的上升了该死的两个点。
[莱欧斯利好感度:8]
上升什么?
我问你在上升什么啊!
尤金也贡献出了他的外套,盖在我的身上。
我根本没来得抗议,莱欧斯利就蹲下来调整姿势,我那个受伤的胳膊就这么直直的支在莱欧斯利结实的肩膀头子上,他就跟抱个小孩子似的给我打横搂在怀里,两件外套给我遮的严严实实的。
他的身架子够宽。
一下子就把我藏了起来。
“哇,看着就像抱着一团衣服哎。”希格雯惊奇的形容到,还伸手摸摸我垂下去的袖子。
“嗯,够隐蔽。”莱欧斯利又双叒叕点点头。
够你个头啊!
我屏住呼吸。
该死的我目前为止根本没被别人这样子对待过!
值得一提的是,那俩外套上一件有洗漱衣服后的普通香味儿,而且很明显因为有毛毛领,还有各种金属和其他配饰相当有分量,还挺重,一件还有点湿,也有份量,是尤金的,但一股水臭味儿。
[跟抱小孩似的]
系统幸灾乐祸[你还记得之前达达利亚也这样子过吗]
踏马的,那鸭子又不壮。
“我抗议。”
当时的被男人的粗胳膊和鼓鼓的胸口挤着,我发出微弱的抗议。
我实在是很久没有这么被动的和别人近距离身体接触了,就连和芙宁娜卷在毯子里的时候,我们也只是手臂相贴,更何况,这是个成熟强壮在我看来很有魅力的成年男人——
凯亚,我都没碰他几回,更谈不上这样的身体接触。
但莱欧斯利——
我……
对不起,我的心脏。
人老了扛不住的。
我的妈呀,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高质量成年男人啊,我要是个枫丹单身未婚女性,被这样抱着,我得有多幸福。
痛苦的闭上眼睛,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苦鲁西——
余光扫到这个男人领子的位置,我又注意到莱欧斯利脖子那的三条竖着的伤疤,那确实是很大的伤疤,距离这么近来看,看上去像是……被尖利的利爪或者是什么类似的东西从上到下狠狠挠了一爪子。
把皮肉都铲下来了,才会有这种伤痕。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伤口,就好像提醒我什么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像德拉斯克那样不谙暴力的人。
而是跟达达利亚那种家伙一样的危险的东西。
——这家伙在试探我?
这么一想,该紧张还是紧张,但至少心跳缓了下来,我呼了口气。
“公爵先生,你不能像抱个婴儿一样这样子抱着我,我好歹算是个女人——”
他笑了两声,宽阔厚实的胸膛震动。
声音低的烧我的耳朵。
“条件有限,小姐,失礼了。”
“我保证不会太久的。”
灰蓝色的眼睛垂下来,从外套缝隙里看着我,很明显莱欧斯利也是在笑,而且是那种有点失礼的觉得我很好玩的笑——老子真是臊的不行了。
真是……辣死我了。
我本来是还想要挣扎一下的。
但他直接推门就走出去了。
哇靠!
我就马上不乱动了——
尤金和希格雯紧跟着就出来了,系统说他们很明显是落后了一段距离,而且尤金绕路了。
公爵这人走起路来长腿跟钟表的摆子似的,速度很快,我都能感觉到有凉凉的风从外套缝隙里钻进来——
梅洛彼得堡那种特有的阴而冷的空气。
明明同为冰元素。
我他妈烫的不行。
——
所以。
我就是这么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的。
莱欧斯利说的没错,他把我弄来医务室真的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快的好像他是飞过来的似的
把我放到床上的时候,揭开两件外套,他发现我像个煮熟的虾,僵硬保持着他刚刚抱着我的姿势,蜷缩的也像个煮熟的虾,莱欧斯利选择继续失礼一下,没给我反应的机会,手动把我缩起来的身体抻直——是指让希格雯和他一起揪着我的腿和摁着我的肩膀让我放松,然后他还体贴的抓了把冰元素给我降了个温。
——你他妈人还怪好的嘞。
莱欧斯利一边抻我,一边甚至还因为把我抱过来这件事道了个歉,出于男女有别那一方面的。
他是该道歉的。
——因为他,我差点自己烤熟我自己。
[不开心吗]
系统欠了吧唧的又在拿这个事骚扰我。
[还是说你更想背着一个一米八几的未成年熊在三分钟内找到目标]
“滚蛋,我他妈哪个都不想选。”
在把我送到后,莱欧斯利很快就离开了,他看上去有事要办,走的特别快。
把我和尤金交给希格雯安置。
——希格雯的医务室并不是整个梅洛彼得堡风格的个例,整个房间也是建立在管道中的,墙壁也还都是旧旧脏脏的金属黄,角落也还放着箱子,只是因为是希格雯使用,所以医务室怎么说都要比正常宿舍宽敞一些。
我不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但……希格雯还在。
为了不让我和尤金显眼,希格雯特地用几个箱子和布帘把我和尤金遮着,床也推到了不容易被注意的角落里,只要不在屋子里转悠,就基本看不到我和尤金。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远比一般美露莘更像人的小家伙走来走去,她还勒令尤金把脸伸过去上药,之后躺在我旁边的病床上,和我一起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希格雯在,我和尤金还真不好自愈。
“小子。”
我说。
“米娅小姐请说。”
尤金说。
这时,又有两个吵吵嚷嚷的人进了医务室,被希格雯带着躺倒一边去,全程就是希格雯柔声细语和安抚和那个人的嚷嚷,大概是被机床压断了手指,叫的跟快死了一样。
特别吵。
我抽了抽嘴角“躺在这,实在是不太方便,你觉得呢?”
“米娅小姐说得对。”
我又说“好吵,感觉没办法睡觉。”
“米娅小姐说得对。”
说到这个,我转过头“你不觉得……为啥非要把我弄到医务室来?”
系统想了一会[方便看管?]
“方便拿完血液后快速过河拆挢杀了我?”
“米娅小姐说得对。”
尤金像个应声虫。
[说什么了你就对?]
“你对你妈呢?”我瞪他一眼。
因为口出恶言,尤金语气极度平板的,瞪着那双死人眼,捧读似的“嘤”了一声。
我最想把他踹飞的一集。
——那个人还在举着自己的手指头嚷嚷个不停,希格雯还在很有耐心的安抚。
在我被吵得想要爬起来做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希格雯叹了口气,但还是笑眯眯的掏出她的泡泡枪,啪对那个人扣动扳机,就听biu的一声,那个人就被射倒晕过去了了。
同行的那人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护士长他是不是似了?!他欠我的三千摩拉还没还啊啊!”
希格雯笑眯眯的“没有哦,请别喧哗哦。”
嘶。
尤金都偏头看了一眼。
哦豁——
[是麻醉剂]
[原来不光是能吐泡泡啊]
希格雯长出一口气,摸了摸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容“能生效太好啦,不然我就要用打晕的了,可不能打扰其他人休息哦。”
我猛然觉得这美露莘也是有些手段的。
“……还以为美露莘都是偏柔弱的,是我的错。”
尤金正过头“和米娅小姐很像。”
“和我哪里像了?我难道很柔弱吗?”我眯起眼睛转过头看他。
少年一眨眼。
“看着小小的,揍人死死的。”
[很难不赞同]
系统说。
我翻了个白眼。
“我真是服了。”
希格雯给那边的那位昏睡的伤者上完药,然后拿了一堆绷带走过来,来到我旁边,把一堆医疗器械开始堆高高。
我瞅着她。
圆圆的小脸蛋,字面意义上无比形象的水汪汪的粉色大眼睛,可爱的触角,小辫,护士装的小裙子,手脚都小小的,和其他美露莘那种小扁手小兽脸都不一样。
“米娅,怎么了,伤口痛了吗?”
希格雯看到我瞅她,声音柔柔的问。
“那到没有……”
我摇头,心里想了想,一边看着她的小手拿着小剪刀和镊子,凑过来剪我胳膊上的纱布,也不确定要不要问。
她嗯了一声表示在听,一边飞快的拆掉那些已经脏了的纱布。
美露莘啊——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来医务室?”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包扎后让我回去就可以了,定期来换药嘛,为啥非要我躺在这。”
希格雯取下绷带“——贵客是要好好照顾的。”
我皱眉。
“为什么预言里,管我叫做贵客?”
希格雯停下动作。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一直都没说话,在沉思后,希格雯自己也喃喃道“……为什么称呼你为贵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