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身份。
如果没有我的身份,他还是这个态度那还好说一点。
可我是被七神杀死的恶神人魂转世。
他们难道就真的会因为我会把血液拿走还帮他们压住胎海海水就忽略了我很可能要复活一个可能会毁灭世界的神这件事吗?
我必须要考虑到——
假设我拿回血液,他们会不会过河拆桥这件事。
就连那维莱特的态度我也没有摸清,为什么这条龙对我的态度会比我预料的好那么多,甚至都温和到友好的地步了。
都很可疑——
嘴巴抿紧。
如果他们真的会过河拆桥,那我只能………
不管怎么说,先做好准备吧。
我歪了歪头,选择换个话题“外面还是人很多吗?”
“梅洛彼得堡里没有白天黑夜,所以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这里每个人生物作息都不一样。”莱欧斯利说“不过还是有时钟作为参考的,再等一会到凌晨,人也会相对少很多。”
“就是因为这样,和这几次震动,最近医务室精神衰弱的病人变多了呢。”
希格雯也说道。
我有点费解“为什么非要避开?”
“你们可以用我闯入公爵办公室后背公爵打断手丢出来这样的借口。”
“……我倒也不至于那样对付犯人。”莱欧斯利干笑两声。
“小姐你啊,刚刚不还说我成熟帅气礼貌嘛,怎么现在想个办法就是我给你胳膊打断丢出门去了。”
我扣扣脸“只是看莱欧斯利先生你很擅长打人的样子啦。”
“我可没那个癖好。”
他再次强调“我真没那个癖好哦。”
说笑完,莱欧斯利摆摆手。
“水上可是对于你在审判途中对水神芙宁娜的表白有不少笔墨的,沫芒宫和刺玫会方面都不打算让这件事的影响变大,包括小姐你的雇主德拉斯克先生。”
“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托人带一份上面的杂志。”
“那不用了。”我赶紧拒绝“我对自己演的闹剧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是米娅小姐你不是玩的挺开心吗——”
我十动然拒。
他说到这里,从桌旁拿了什么走过来坐下,把牌往旁别拨了拨。
“好了,说回去,目前德拉斯克用钱堵死了照片流通,而且买断了大部分部分小报社对此事的报道权,只留蒸汽鸟报和官方报道,剩下那部分小报社,既拿不到现场照片,又是只会写离谱报道,无关紧要。”
啊。
我这才想起来。
如果事件传播开,那确实有一点麻烦,好老板真是可靠。
“而且他还给我写了一封信,要看看吗。”
莱欧斯利继续说,手上就拿着他刚刚从桌子上拿来的信,虽然嘴上是问我要不要看,但莱欧斯利是直接将那封信推到我面前,把主动权交给我了。
我拿起来,发现那信的蜡封都没打开。
全新的信封。
——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表现出坦诚吗?
我不动声色的笑到“万一是跟生意有关的呢?就这么给我看没关系吗?”
“哎,这是以私人名义寄来。”
莱欧斯利不以为然的说。
“我和德拉斯克除了商业合作以外没有私交,你刚来梅洛尼德堡,他的信就到了,那只能是和你有关的事。”
他想了想,又补充到“和你有关的事情,那维莱特都建议我要对你开诚布公。”
我思考着这句话是客套还是真的——
根据那维莱特的好感度,大概率是真的,即使是给那维莱特刷印象分,他也没必要骗我。
“既然都这么说了……”
我一只左手不是太方便,尤金帮我拆开信封,我粗略的扫了一眼,然后递给莱欧斯利。
“这个还是你看吧。”
信里是德拉斯克对莱欧斯利的问候,以及他和希尔比家族的冲突,关于我的案件的缘由解释,非常的公式化,确实是和莱欧斯利不太熟的样子——最后是提到了一些商业上的让步,非常隐晦的请这位梅洛彼得堡的公爵能够稍微关照我和尤金一些的话。
给我看纯粹是不让我在某些方面猜忌。
也是为了让我知道得知德拉斯克在外面下了功夫给我运作,还有外面的一些情况。
审判过去也不过半天。
外面甚至都还是夜晚。
德拉斯克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又是封锁报社又是马上给梅洛彼得堡来信——
好老板,好手段。
我一边赞叹,不由得心中高兴了一些。
想了一会,我看莱欧斯利也看完了,于是说“我会帮你们冻结那些海水的。”
“不急。”
他放下东西。
“护士长可不会让你带伤上岗,你就好好休息,好起来再说。”
我摸摸胳膊上的绷带。
“别摸——”希格雯把我的手拿掉,她眉毛皱起来。
“你的大面积皮肤消失,接下来这条手臂在好之前会不间断感染的,你需要住在医务室里两个月左右,而且皮肤重生会有瘢痕,我会想办法帮你祛疤。”
“那倒没事。”我拒绝道。
“不过就是受伤,小问题。”
看着这条细细的裹着绷带的胳膊,我轻轻活动了一下,一边感觉着那强烈的刺痛,一边看着上面晕开的血色。
“对于那些血液分离,你们有什么见解或者办法吗?”
“嗯——那维莱特是有办法,他之后还会再来和你协商这件事。”
莱欧斯利向后靠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然后接着说“应该是需要你和我们配合的。”
“知道了。”
我眯了眯眼,抬眼。
“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好起来的。”
——
——
那维莱特确实是有事要办。
但也不是急到要卡死线。
枫丹的晚上人挺少,他倒是还算惬意的顺着水路回到了枫丹廷,进城,回到沫芒宫里去。
明天需要出一份通告。
这么想着,那维莱特推门进入沫芒宫,走过已经熄灯了的复律官门工作的空空的大厅,看了一眼也已经空了的接待处,这才拐弯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门之前,他皱了皱眉——
接着推开门。
果不其然,芙宁娜正趴在他会客的沙发上憔悴的等着,就好像一只在阳光下晒了一天的海露花,因为脸朝下压在沙发上,看不清是醒着还是等的睡过去了,头发到处散着。
大帽子也随便挂在扶手上。
屋内满是冷调的昏暗,夜色被月光中和,在窗口的地面上留下冷蓝色的暗光。
那维莱特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悄无声息的进入昏暗的办公室,走过沙发,径直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芙宁娜是在审判后就来这边办公室等他的。
很明显有话要说。
不然以她以往的脾气,等的久了就会回去了,之后第二天再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像这样死等到所有人都下班的情况确实少见。
距离审判完到现在也过了四五个小时。
那维莱特没有点亮整个屋子的灯,就只是把办公桌上的台灯打开了。
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他坐下来,拿起白天没处理完的文件,一点都不打算把芙宁娜叫醒。
先办公吧。
果然没过多久,沙发上的芙宁娜就跟做了噩梦似的自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呜哇一声坐起来,直接压到了自己的头发,芙宁娜小声痛呼,清醒了不少——
“哎?”
芙宁娜看到坐在办公桌上面无表情的那维莱特,她顿时意识到自己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太不合适了,窘迫归窘迫,嘴上还是抱怨。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那维莱特抬眼“确实失礼。”
“但芙宁娜女士,没有预约,还等我这么久,是有什么要事吗?”
共事了几百年。
其实他们俩的关系很一般。
芙宁娜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不满的嘟囔两句,要是再早两百年,那维莱特那个冷淡样子,她可不敢就这么在这睡过去。
眼睛酸酸的,好像有点水肿。
她抹了把脸,这才开口。
“是审判的事——米娅的审判。”
芙宁娜带上帽子,站起身,走到那维莱特办公桌前“审判途中出现那种事,你不应该叫停审判吗?”
那维莱特继续写字,漫不经心的“你是说,向你表露爱意那部分?”
芙宁娜一想起那个,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她扒拉扒拉胳膊。
“……那很明显是在捣乱,那维莱特,你难道不该严肃处理吗?”
“哦?”
听她这么说,那维莱特放下笔,抬眼,一双龙目淡淡的撇着表情扭曲的芙宁娜。
“我记得一个月前,芙宁娜女士还公开表达过对戏剧化审判的热爱,对于庭审翻供或者夸张的情景都很推崇呢。”
芙宁娜暂时无话可说。
那确实是她说的。
“我……呃……”
芙宁娜想要找些其他的话来挽尊,但挤了半天,她只能长出一口气,靠在桌子旁,就跟被拍到沙滩上的水母一样“……所以你为什么也开始容许这种事了。”
那维莱特依旧没回答芙宁娜的问题。
“所以,你其实希望米娅小姐可以为自己辩护?”
“嗯。”
芙宁娜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次,那维莱特放下了手头的东西,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看向芙宁娜,等着她解释。
“我之前遇见米娅了两次,她那两次都不知道我是水神,我和她交往后,我认为……米娅她不是那种为了荒唐理由就去犯罪的人,肯定是有别的理由——所以,我想听听为什么。”
芙宁娜头低了一些,因为她有些躲着灯光,所以看不清脸上的复杂神色。
“我并不是要否认她犯罪的事实,审判都已经说明一切了,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还有,知道她是水神了,米娅是如何想的。
她心中还补了这样一句话。
不知为何。
芙宁娜想要知道米娅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一个会提出质疑谕示裁定枢机存在的外国人,对作为水神的她会说什么?
那维莱特看了她一会,点点头,表示赞同。
“米娅小姐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听他这么说,芙宁娜一下子直起上半身,转过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目光催着他快往下说。
“米娅小姐是德拉斯克先生雇佣的保镖,之前那次犯罪,是因为那是希尔比家族的船,上面有他们欠债犯罪和偷税的证据,只是米娅小姐故意失败。”
“她就是想要借此进入梅洛彼得堡。”
芙宁娜听他这样说,表情并没有特别惊讶,她微微低下头,嘴里喃喃,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
很明显,她在猜想米娅要去做什么。
她对米娅要做的事很关心。
那维莱特观察着芙宁娜的反应,以他的推测,芙宁娜与米娅的关系应该是在两次交往后变得还不错——米娅与他们交流时都是带着敬语,而芙宁娜提起米娅的时候是直呼名字,假设米娅也会称呼芙宁娜的名字,那么她们彼此的印象应该很好。
米娅之前不知道芙宁娜是水神,但被捕后和审判途中,她完全没有面对水神的惊讶和其他情绪。
——米娅小姐应该早就知道芙宁娜的身份了。
——而芙宁娜还不知道米娅是谁。
“她……”
芙宁娜斟酌语言。
“米娅她,去梅洛彼得堡要做什么?这还是跟她的雇主有关吗?”
那维莱特又点头。
他在思考要不要告诉芙宁娜,米娅是预言中的那位【贵客】,毕竟之前芙宁娜听说了那个预言的时候,光是靠自己吓自己,脸吓都白了。
“你别点头啊,米娅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芙宁娜看出最高审判官的心不在焉,但也知道那维莱特若有所思有些话还没说,实在是着急,手上拍了一下桌子,不过她没敢用力,就只是小小力拍了一下,试图让那维莱特给她解释一下其中缘由。
看这急的快爬上桌子的水神女士,那维莱特突然心中有了个主意。
“芙宁娜女士。”
那维莱特脸上带上了一点笑容。
“米娅小姐现在在梅洛彼得堡受了比较严重伤,其他的事我也不甚了解。”
说到这里,他观察着芙宁娜的表情。
“不如,你亲自去拜访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