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你稍等一下]
话音刚落。
在昏暗的环境中,我感觉到眼前有一团雪白的光缓慢浮现。
那团光在混沌的水中变大,然后附着在我的前胸,慢慢变成一只像海豹幼崽那样的白色小兽,远比我之前见到的要小好几圈,它闭着眼睛,两只短短的小鳍张开覆盖到我的肩膀上,吻部接触到我的喉咙,尾巴则覆盖着我的腹部。
我能明显感觉到,在我气管中代替了空气的污水开始不再有那种恶心的感觉,水的体感也温热了一些。
——你把水净化了?
我张嘴问。
[不算净化]
[我把这种水体中的微生物和物质推远了,它们不会进入你的呼吸道]
系统念叨。
我没再说什么。
没什么触感——趴在我身上的那只白色小兽没有什么真实的感觉,它就是像一个光团一样给我一些光亮和舒适,让我好受了一点。
脑子里隐隐约约的,冒出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那是阿尔斯特的。
也是和这里的水一样昏暗,一样动弹不得的那种感觉。
白色的小兽在那特别古老遥远的记忆里,并不是像这样趴在我身上,而是一直有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像一颗海中白星似的,徐徐环绕着很久很以前困在海下的阿尔斯特,混沌的海流盖不住那轻柔的歌声。
那白色点缀在漆黑海洋里。
连海床裂痕的岩浆都不显得狰狞了。
就算是带着这段陌生记忆的我,也确实是感觉心中舒缓,安宁了不少。
有一点点……可惜。
我想。
安静下来就避免不了胡思乱想。
水体隔断,我能隐隐约约听到隔着甲板的船上有人在说话。
听不真切。
[他们在说“这个要算加班费的”]
——啊哈。
到哪都离不开加班费。
——还有多远?
[到一半了]
就当休息了,我闭上眼睛,安安静静等着船到,顺便存了个档,免得隧道门一开我就看到一堆守卫围着我直接给我抓起来。
——
——而在米娅和系统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已经前一步抵达梅洛彼得堡内部的那维莱特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在系统使用他的能力替米娅加温水流时,那维莱特马上就感知到了这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他站在封着胎海海水的闸门前,转头直直看向某个方向,目光幽深。
水的变化,没有人会比一条水龙王更敏锐。
“嗯?”
与他站在一起的莱欧斯利本来正盯着闸门上显示压力的仪表盘,看到那维莱特的动作,问到。
“有什么不对的吗?”
那维莱特笑了笑,转回身“没什么。”
“那就回到这个话题吧,这个数据并不正常——”
莱欧斯利没多说什么“刚刚那股地震一样的感觉,就和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下撞了整个梅洛彼得堡一样,连带着这下方的压力也迅速增加。”
他的目光探寻的看向那维莱特。
“你有什么头绪吗?”
就在刚刚,原本在晚会上的他们得到了来自梅洛彼得堡水下的急报,整个梅洛彼得堡狠狠地摇晃了一下,有不少管道都有了轻微变形,一些正在维护的地方甚至开始渗水,引起了不少小规模的骚乱,护卫们也鲜少遇到这种类型的情况,只能先压制骚乱,抓紧时间排查检修。
莱欧斯利想起刚刚的报告,他都有点咋舌。
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他看到最高审判官大人也在思考,于是又把目光落回到那个封着胎海海水的阀门上。
“震感来自整个梅洛彼得堡下方——”
那维莱特抬手,碰了一下那个阀门。
然后抬起手来。
“莱欧斯利,你还记得我之前托人保存在梅洛彼得堡的一样属于诺曼家族祖先的遗物吗?”
莱欧斯利愣了一下,他摸摸下巴,想了一会“你说的是……之前护士长从杂物中找出来的那半尊石刻雕像?”
说到雕像——那本来是他上任没多久时准备吩咐人处理的一大堆杂物垃圾,就堆在角落,打算用焚化炉来全部烧掉,结果护士长得知这个消息,急匆匆的蹦进那堆东西里面,拖出来了那个只剩一半的雕像,还好好清洗,摆在了医务室的桌子边。
后面一上报,那维莱特也赶了过来,专门吩咐要把这样东西留好。
等等——
这个时候说那个雕像?
莱欧斯利就像是想起什么,他求证似的一个猛抬头,看向那维莱特“那第二个预言?这个时候?”
那维莱特没有确切的点头和摇头。
“显然,那位[贵客]已经来到枫丹了,比我预料的要晚一点,而且,[贵客]应当还并不知道我们是如何的态度。”
说到这,那维莱特看向莱欧斯利,带了点笑意,表情竟然是意外的有些柔和,似乎完全不在意来者会带来什么。
“劳烦你多注意一下遗物的事,如果能等到,那就尽量礼待。”
莱欧斯利抹了把脸,笑了几声“我这地方也不像是能招待客人的地方啊。”
他想的比较糟糕。
关于第二个预言,莱欧斯利起初啥都不了解,在他担任公爵一职后的某一天,那维莱特就雕像的事给他写了一封信,信里非常简单的告诉了他第二个预言和魔神复活的事,把莱欧斯利惊的当天拿着信连跑带走的从梅洛彼得堡跑到沫芒宫去待了一整天。
那维莱特的态度令他当时非常惊诧。
怎么?
最高审判官不觉得这件事很严重吗?
那个所谓的[贵客]可是有可能复活魔神反扑提瓦特的,怎么那维莱特一点不紧张?
“所以这次的振动,审判官不解答一下我的困惑吗?”
莱欧斯利干脆把话题转回去了。
那维莱特应了一声,马上就解释道“是血液。”
“大部分的魔神血液都聚集在胎海之中,它们应当是感觉到了[贵客]的到来,和这段时间的增压一起,在刚刚造成了一次振动,这种振动接下来可能会变得频繁,我会尽力压制。”
“需要人手和其他协助尽管向沫芒宫申请,我会快速通过的。”
莱欧斯利点头,接着又摆摆手。
“哎,人手就不必了,我这里够用。”
随即他说。
“没有一些辨别那位[贵客]的特征吗?只凭找雕像这一点,那小偷也算啊——”
“哦,那——”
那维莱特想了一会。
他的一双漂亮的龙目带着回忆时的神色变化,着实是想了几秒钟“那……应该是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的,有些特殊地方的人吧。”
莱欧斯利看了他几秒。
又抹了把脸。
服了。
他服了。
黑头发绿眼睛的特殊的人——
来梅洛彼得堡的人这么多,光是特殊这一点也太多了,又是黑头发绿眼睛这种不少见的特征。
他捏捏眉心——
“行。”
那维莱特看他这样子,笑了。
“或许你可以让希格雯试试?她一定会很喜欢那位[贵客]。”
——
——
噫!
好!
我中了!
其实也不过就是十多分钟——
在昏暗隧道尽头的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有一种终于把屎拉出来的爽朗感,系统打算收回他的力量,让我稍微憋一下别吸污水,他来看看周围人有多少。
——你真是高估我的憋气能力。
我念叨。
[憋个一分钟?]
——也只能是一分钟。
[也够用了]
系统说。
[我收回能力的时候你开始憋,然后马上听我的指挥,一定要迅速行动,额,还有就是——]
——说。
[你的外套吸水太多,会留下水渍,得先收起来,然后想办法把身上的水元素都用冰元素冻结]
——你的意思是我得裸跑?!
我直接在水里发出小幅度尖叫。
客观上理解,主观上我要疯了。
我他妈穿的就是一件和服,最多有个腰带,如果不是千织给我带的内衣,我里面就跟长野原霄宫似的全是绷带,甚至有时啥也没有!
系统也很无奈[如果不是梅洛彼得堡守卫这么严密,也不至于非得这样,你出去本身就带了些水]
[而且都是冰盖着]
船停靠下来,很明显有个停顿感。
接着上来传来脚步声。
——我不能用我控制水元素的能力吗!
[嗯……你确定吗]
我飞快的思考了一下存档和用不熟练的水元素控制一身水这件事。
水元素确实难以完全控制。
它稀稀拉拉的。
怎么看都不保险。
显然留给我做思想工作的时间并不多,我一咬牙,当机立断把身上的和服外套揪下来塞背包里,往自己身上狠狠拍了几把冰元素,确保我出水的瞬间它们就能把那少量的水元素冻在自己身上后。
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
我忍着全身裹着冰元素的冷意,捏紧拳头——
——来。
[冲]
——
总之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
梅洛彼得堡入口的工作人员都有一个小传言,相传那天在门口值班的新人守卫看见了一个浑身都是白色的像超大的老鼠怪物一样的浑身是冰的类人形动物在水道附近的地上闪现而过,那个人形好像还袭击了他,遂当场吓晕,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一阵子了,所以无从查证。
据说那是个浑身是白色冰刺的东西,包括脸的位置和细枝末节的手指,甚至被看到的时候,身上的冰刺似乎还在发出冻结的细微咔嚓声和激烈的叩齿声。
——多可怕的描述。
——真是个吓人的怪物。
——甚至是一边长刺一边磨牙。
等这人醒过来之后,因为印象太过模糊,表述不清,后续毫无任何调查结果,干脆就被当成是一个小传闻处理了。
有不少人觉得是梅洛彼得堡的幽灵作祟。
那时,公爵大人倒是因为听到了这个传闻,在办公桌后呛了一口茶,又咳又笑了好半天,仿佛那很搞笑一样。
此传闻——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白毛鬼是什么。
大致也就如此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