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群一愣,大雨很快把刚刚感觉到的一点热意给洗去了。
他一咬牙,按着楼欢的后脑勺,凑了上去,直到楼欢闭着眼睛哼了几声才松开,小声说:“这才行。”
楚群跟着楼欢在沪城乱逛了近一个月,每隔几天就去楼欢父母家看看。
到两周的时候楚群没忍住,问楼欢到底和父母交代了没有。楼欢眨眨眼,说自己倒也没正式说,但父母肯定知道了。
“为什么?”
“昨天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妈跟我说怪不得我这么久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楼欢说着又忿忿起来,“跟这明明没关系嘛,我之前就是不想谈而已。”
他鼓着脸,楚群不知该说他可气还是可爱好。
暑假档到来时,《梅雨》的放映已经接近尾声。带着15亿票房的成绩,被称为同性电影题材商业化的里程碑。虽然它年度电影票房第一的宝座后来被一部喜剧片给超过了,但这个题材下能取得这样的收益,已然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题材乘着政策的东风,又有热度加持,当最高电影奖同时提名了楼欢与楚群作为最佳男主时,没有人觉得意外。
主办方也没放过这个噱头,提名短片播放时,两人的片段竟然穿插在一起,从年轻到现在。
眼角增添的笑纹、声线与咬字的轻微变化头一次真切地被楼欢感知到。他手指轻轻动了下,偏过头,用中指指节擦了擦眼角。
楚群微微偏过头,对他说:“哭了?”
楼欢没反驳,只说:“有些感慨。”
他俩没太认真地讨论过到底谁能得这个奖,他们都不是默默无闻多年只待一朝大放光彩、等奖项回馈多年辛勤的人。能被人记住角色和作品,总比一个奖杯重要。
“不管我们谁得这个奖,总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被记住的。”楚群这么说。
“呦呦呦,一点都不谦虚。”楼欢笑着抬杠,“说不定得奖的人压根不在我们中间。”
“获得本次最佳男主奖的是——”
一秒钟的停顿无比漫长。
“——楼欢《梅雨》!”
楼欢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站起身和右侧的导演握手。
再转向左侧时,楚群也伸出了手,楼欢用力握上,又把楚群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左手环上他的肩,给了他一个拥抱。
楚群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搞大新闻吗?”
“好。”
楼欢花了很长时间才上了台,因为他时不时得停顿下来和沿路祝贺他的友人握手,上台阶时还小跑了几步,快走到舞台中心时才缓下步子,从颁奖人手中接过奖杯。
奖杯有些沉,他想了想,还是双手拿着,不然总有些不知道另一只手该放哪儿。
他的开场白很简单:“我要感谢主办方给我的这个荣誉。感谢导演刘静平先生,感谢他经过这么多年,依然愿意花这么多的时间与精力去拍摄这个作品,感谢他给我这个机会扮演陶泽。感谢剧组所有工作人员的努力与付出。”
“离我第一次成为陶泽已经快十年了,这十年间,有越来越多像陶泽和楚群能够站出来,接受大家的祝福。我希望更多人能从这部电影中获得这样的勇气。”
“所以也要感谢电影、感谢这个角色给了我这份勇气。”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楚群却知道楼欢在看自己。于是他笑着,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还要感谢一个人,”楼欢停顿了一下,俯下身,离麦克风更近:“我的对手戏演员,我的爱人。”
台下声音逐渐响了起来,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惊呼。
“——楚群。演员是互相成全的,如果没有他给我的反馈,我不可能塑造出陶泽这个角色。”
掌声大得淹没了他剩余的领奖词,他失笑摇头,连说了几句谢谢大家,举高奖杯,鞠躬下台。
楚群四面八方都是声音,隔了好几个座位的人都站起身凑过来,连声说:“你们两个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的事?”
楼欢一路走过来更是遇到各种艰难险阻,他赶忙举手讨饶:“回头聊,回头聊。”
这件事在网上热议了两周才消停下去,楚群看着新闻稿有些闷闷不乐:“我当时没想清楚,其实不该让你在颁奖典礼上说的。”
楼欢斜他一眼:“你还敢后悔?”
“你这么一说,别人都不关注你得影帝的事了。”
“奖什么时候都能有,官宣可是一辈子就一次的事。”
楚群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还奖什么时候都能有,你可真敢夸下海口。”
楼欢躺在床上高举着手机,一边躲着楚群作乱的手一边说:“我在看新拿到的本子,看着也能冲奖。”
楚群坐到他旁边:“同性题材的那个?”
他沉默了一阵,又说:“其实如果没有......你的选择应该会更多的。”
楼欢拖长了调子:“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他翻了个身,点点楚群的胸口:“舍鱼而取熊掌也。”
楚群攥住他的手,想了想觉得不对:“说好不谈工作的呢?不然我们跑出国干嘛?”
“那我们去海边看落日?”
“看什么落日,”楚群将被子推开,翻身而起,“明天再看。”
“太阳还没下山呢!”楼欢抬起小臂,没挡住,又挥手,“拉窗帘,你至少把窗帘拉上!”
他们这天果然没看成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