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后,我和家里大吵一架,离开家,一个人住在这个城市。我常和男人睡觉,有时收钱,有时遇到顺眼的就不收了。第一次见陶泽时觉得他长得不错,要不是他一上来就问价格,说不定我也不会收他钱。”】
电影院灯光熄下去。
楚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带着一点刻意保留的口音。
楼欢听着,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刚打一个照面,几句调笑,几个动作,蒋逸飞就察觉出陶泽的青涩,在床上掏出一片安全套,贴在陶泽脸上,看他面红耳赤地躲闪:“虽然看着你的样子也不像有病的,但这是职业原则。”】
音响把低语放大,布料轻微摩擦声贴着耳膜响起。
楼欢忽然觉得那声音有点近,像贴着皮肤滑过去的。
他往旁边挪了一点。楚群也跟着靠过来。
楚群的呼吸声融进了影片音轨的低声交流中,楼欢的手指颤了颤,看着荧幕上的自己眼睛里泛着水光,汗水在灯光下显得晶亮,不由得低下眼睛。
【“这被子怎么这么潮。”蒋逸飞骂骂咧咧,“我让酒店的人来换一套。”
陶泽红着脸阻拦,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这怎么能让人看见。”】
在观众的轻笑声里,影片的色调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换,更清晰却又冷硬了些。
办公室。蒋逸飞隔着玻璃看向手足无措的陶泽。
筒子楼。走廊上蒋逸飞挺身而出,屋子里的幽暗与交缠。
火锅店。
小小公寓里更多的早晨、中午、傍晚。
故人的婚礼。银幕上,蒋逸飞握住陶泽的手,紧紧相扣。
黑暗里,楚群的指尖犹豫着点了点楼欢的手背。楼欢目不转睛地看着银幕,却精准地把手伸入楚群的手心,坚定地握住了。
他的手劲不小,把楚群的四指紧紧捏在一起。楚群有些想笑,也角力似地捏了回去。
与母亲的争吵。大雨。交换的伞。
【“回家吧。”母亲说。】
楚群看向楼欢的时候,正碰上他同样看过来。在微弱的光线里,楼欢做着与屏幕上同样的口型:“回家。”
影片刚结束时,观众席极为安静,直到灯光亮起,掌声轰然炸响。
从前排站起来的时候,楼欢没有松开楚群的手,而是把两人的手高高举过头顶,转过身向众人致意。观众席随之炸开一连串欢呼尖叫。
刘静平致辞时说这部电影是很多年前的构想,或许今天的年轻人所熟悉的是更加包容的社会环境,无法感同身受。但他希望通过这部影片让更多人知道,爱情本身是如何在密不透风的牢笼里生长、冲破黑暗。
“我想希望大家能从中看到,我们没有任何不去包容两个人纯粹相爱的理由。”他说。
楼欢和楚群在他的身侧,朝着鼓掌的观众席鞠了一躬。
结束后的聚餐并不盛大,众人都说要等过一个月的庆功宴再好好让导演出一回血。楼欢提议楚群响应,核心的剧组人员又跑去隔壁KTV续上一轮。
楼欢多喝了几杯,跪在沙发上跟着节奏蹦跶,从脸红到了脖子,晕乎乎地往旁边楚群身上倒。
楚群靠在靠背上,由着楼欢把头放在自己膝盖上,顺手拿了瓶冰啤酒贴在他脸上。楼欢在空中挥了几下手,楚群尝试去抓,好几次从指缝中穿了过去,短暂地十指相扣。
他发觉刘静平朝他们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就学着楼欢常做的那样,抬着下巴笑了笑。
一直到早上才散场,碰巧刘静平也要去机场,就和楚群和楼欢同行。
车窗开着,三人在车上醒着酒,风呼呼地吹,楼欢差点没听清刘静平的话:“我这会儿真不知道我把你们找回来拍完这个电影是对是错了。”
楼欢摇摇手机:“我可盯着实时票房呢,好得很,导演别想赖。”
“我该让你们分开一段时间的。”
楼欢闻言哈哈大笑,猛拍楚群大腿:“我们都分开多少年了。”
楚群被他拍得直咧嘴,拽住他的手不让动,嘴里说:“是,多少年了,也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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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多少年没见了。”
过了这么多年,楼欢爸妈的口音容易听懂了些,楚群久违地感觉到了不自在,客套着:“是挺久没看叔叔阿姨了......诶别忙别忙,菜够了,真的不用......”
楼欢凑在他耳边悄悄说:“他们看见你也觉得紧张,就想躲厨房呢。”
“小群现在是住燕京吧?来沪城是有工作?”
楚群在桌下开始踢楼欢,脸上僵着笑,也不知道这柜门是该踹还是不该踹。
“人家没工作就不能来沪城了?”楼欢撇嘴,“不但来,还就住我家里了。”
“蛮好,是不要太拼,多休息休息。”妈妈又扭头冲楼欢说,“那你要当好东道主的呀。”
高楼大厦都是一个样,楼欢就带着楚群往小巷子里钻,总有一些几十年的老店不扩张、不装修,屹立在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后面。
店员低头飞速在纸上记着点单,无暇看面前戴着卫衣帽子的客人到底是谁。凉菜上桌,楚群又被四喜烤麸甜得皱眉,楼欢的狂笑混进各桌不停歇的话语里,毫不起眼。
走出店门,楚群诟病起楼欢明知是梅雨季节还出门不带伞的坏习惯。楼欢理直气壮地说这点雨要撑什么伞,跟你们这种住北方的人说不清楚。
楚群信了他的邪,靠着完全不防水的帽子猫着腰小跑着穿过两条小巷,发现路上没几个人不说,看见的几个人要不带伞、要不穿雨披,一路过来只有他们两个神经病被雨浇透。
“雨中漫步,这多浪漫。”楼欢不服气。
楚群抹了把脸,眼睛被雨打得睁不开:“人家那是在细雨里漫步,我们呢?!这路都要被水淹了。”
“谁说大雨就不能浪漫了。”楼欢左看看右看看,飞速在楚群嘴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