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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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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恩情如此重要?”

最后这个问题,赵暮没有回答,而是直视蔡昭忆重重点了个头。

于他而言,重要的不只是恩情。

蔡昭忆读懂了这个点头的深意,看了眼中间,沉默多时的白清心,没再往下问。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赵暮见蔡昭忆没了问题,便问出自己的问题。

蔡昭忆淡道:“在下姓凌。”

“凌霄花的凌?”

“正是。”

“姑娘的口音,听着也不似青常关人士,倒似……澍阳口音?”

蔡昭忆听到这话,眸色一沉,“平莠与澍阳相近,口音自有所相像。”说着,偏头看向赵暮,意味深长道:“公子可是对各地口音有所涉猎,竟能听出大致位置。”

赵暮听出话里意思,不自然地笑了下,“去岁平山院院试,在下身为考生在澍阳待了两个多月,故觉得姑娘口音有些相像。”

说话间,抵至一处院子。

“白姑娘,凌姑娘,”赵暮停下脚步,面向蔡昭忆与白清心温声:“这便是东院。”

“按将军吩咐,左边與室内已备下热水,几位且先休整,若有事可到前厅寻在下。”

话毕,拱手行过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

东院正屋。

“昭忆,你可是怀疑赵暮?”

蔡昭忆听到白清心的问话,叠衣裳的手一顿,但眼里并无意外之色。

一旁收拾的桃月和多善闻言,对视一眼,默契地放下手里的事,转身离屋,顺手合上屋门。

屋门合上的同时,夹杂一道轻微的叹息。

蔡昭忆转过身,对上白清心探究的目光,坦荡道:“我确实怀疑他。”

蔡昭忆以为说了这话,表姐会问她为何怀疑或是问些旁的。

可白清心却说:

“我之前也怀疑过赵暮,毕竟崇县与河夷,青常关都有距离,他一介书生怎会无缘无故在我必经之路上晕倒。”

“后来阿兄让人查了赵暮,方知他在津盱的姨母病重。那姨母对他甚好,故他从澍阳离开并未回崇县,而是改道去了津盱,半路被人偷了银两,无店可住,无食果腹,才晕倒在翠竹林,凑巧叫我碰上。”

“那表姐救他是在清晨,午时还是傍晚?”蔡昭忆若有所思地问道。

白清心听明白蔡昭忆言外之意,回道:“黄昏。”

黄昏时分,来往的百姓不多,有可能意外碰上。

但真就这么巧,救得是秦宸的幕僚?

*

戌末时分,蔡昭忆与白清心几人收拾妥当,离开东院,前往前厅。

抵至时,前厅内无人但桌上摆了饭菜。

桃月上前摸了其中一道菜,热的。

是做好不久的那种热。

“应该是阿兄回来了,我们先坐,他得换身衣裳才能来。”白清心说罢,拉着蔡昭忆入座。

坐了片刻,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须臾,一抹花青色出现在门口。

白寒山大步踏入前厅,就瞧两个妹妹端坐在桌前,桌上盖着菜的盘子一个都未掀开。

他眉头一皱,上前把盘子掀开,“你们赶了一日的路,光闻着不饿?”

“饿也得等你来,人全了才好动筷。”白清心见状,上手帮忙,“这是父亲说的,你忘了?”

“军中事务繁忙,下次你们不必等我,给我留一口饭菜就行。”白寒山说罢,看了眼撤盘子的蔡昭忆主仆。

待盘子撤完,他指着右边的偏屋,说道:“我有些事要与你们姑娘说,你们不必在此侍候,去那屋用膳吧。”

桃月闻言,看向自家姑娘。

见姑娘点头,她才应声“是”,与多善一同走进偏屋。

“王安和赵暮呢?”白清心没看到二人的身影,问道:“他们回军营了?”

“嗯,明日是祈顺节,我就让他们带些酒食回军营犒劳兄弟们了。”白寒山说着,坐到位置上,边夹菜,边低声问:“昭忆,你这次来打算住几日?”

蔡昭忆不知表姐昨日是否在信上把她来意告诉表兄,短暂思忖了下,温声回答:“待我二哥巡察结束,我与他同道回去。”

“前几日父亲来信,”白寒山抬眸看向斜对面的蔡昭忆,直言:“提到你中煞气在道观静修。”

“道观静修是假。”蔡昭忆迟疑几息,坦言:“我此番来,是为了寻人。”

白寒山不知姑母之死另有内情,也没好奇追问蔡昭忆顶着欺君之罪来青常关是寻谁,只道:“明日我休沐。”

“刚好明日是青常关一年一度的祈顺节,城里会热闹些,届时我带你们到处转转。”

白清心闻言,想到什么,接话问道:“那拜庙是去观音庙还是龙王庙?”

“自然是龙王庙。”白寒山想也没想回道。

闲聊几句,用过晚膳后,蔡昭忆和白清心被白寒山带到书房,聊了聊澍阳现下局势,储君人选及“过继”一事。

据白寒山所知,几年前城西有一姓朱农户,家中幼子突染恶疾。朱家夫妇为治病,携子遍寻各地医师,直至在邝城寻医可治,然,病钱甚高,所余银钱不够。就在朱家夫妇不知所从之时,一位妇人上门,欲以十两银买其不足七岁的长女。

朱家夫妇闻言,起了心思但律法有规,良家妾室子女不可卖鬻。妇人知其担忧,直道以过继之名买卖不违律法。后朱家夫妇携康子①回至家中,没几日又借先前那名妇人之手将二女儿“过继”给邻城富户。

亲朋见朱家夫妇鲜衣美食,两女不知所踪,好奇询问内情。时值郑盛才复税,民生困苦,逐效仿之。

蔡昭忆听完“过继”的来龙去脉,虽未说什么,但搭在腿上的拳头逐渐攥紧。

缄默几息,她又问了白寒山关于前刺史复税之事。

亥时二刻。

蔡昭忆和白清心先行离开书房。

蔡昭忆原以为表兄领她们到书房,是想问杨氏所行所在,但表兄一直未提杨氏。

以表兄性子若是知晓母亲之死实情,必不会置之不问……看来表姐暂未将内情告诉表兄。

表姐不说,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告知。

有些残忍的事实,非迫不得已而言,便瞒住一时是一时。

回到东院,蔡昭忆与白清心几人简单收拾一番,便熄了灯。

漆黑静谧的内室中,蔡昭忆闭眼听着身畔与外室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闪过小萍跳车的惊险情形,又闪过晔阳城,严家父子,孙老伯等人及发生的事。

前有各城县大小官吏为一己私欲,苛待下方百姓,致使民间苦不堪言;后有青常关为人父母者,以子当物买卖,赚取银两度日。

可见国内积弊之多之久。

蔡昭忆唏嘘间,乍然想到晔阳城外,郑承晏说的一番话。

明君。

古往今来,何为明君?

施行仁政、勤勉政事、善用贤臣能将、重视民生、广开言路、救灾恤患等等,令国内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方能称国之明君。

而今龙椅上的那个算明君吗?

离开澍阳前,蔡昭忆觉得,秦皇于云朝上下而言非明君,甚可谓暴君。但对西昭百姓来说,算不上明君也非昏君、暴君。

当走过数十座城池,几百个县村后,蔡昭忆认为,于那些困苦百姓和空有抱负的官吏而言,这位口口声声以仁德侍天下,以明善在其位,实无多少作为的秦皇,乃属昏君。

君王尸位误国,身为臣子是该愚忠还是……择明?

胡思乱想间,蔡昭忆又想到赵暮。

赵暮与表姐的相遇,真是巧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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