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也彻夜未眠，最后还是摸着烟盒来到了阳台，他嘴里满是烟草的苦涩味，腾升的烟雾将视线模糊看不真切。几口下去，心底的烦闷暂时被尼古丁席卷压下，夜里温度很低，他将外套拢了拢，肩膀微微塌着，显得格外萧瑟与不安。

鬼使神差地，卡洛斯推开了阳台门。

“睡不着？”

比利被身后的忽然传来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他猛地回过头，看见穿着单薄睡衣的卡洛斯一步一步走过来，靠在了离他半米远的栏杆上。两人对着深沉的夜幕各怀心事，直到烟圈再一次模糊了比利的眼睛，"啊…"比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迅速掐灭了烟，"抱歉，我这就..."

“不用。”卡洛斯的声音忽然近了许多，手里的半根烟被轻轻夺走，他的指尖擦过比利的手背，像一道电流穿过。比利屏住呼吸，看着卡洛斯将那支烟送到唇边。他的嘴唇比比利想象中还要柔软，轻轻含住烟嘴的样子让比利喉咙发紧。这一口吸得太猛，他几乎是立刻被呛出了眼泪，低头咳嗽起来。

他弯腰咳嗽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扶上了他的肩膀。比利心疼又无奈地说：“逞什么能？”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比利身上混合着烟草和古龙水的气息萦绕在卡洛斯周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卡洛斯发现自己没有后退的意思，反而被这种气息奇异地安抚了。

“做噩梦了？”比利轻声问，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卡洛斯的肩头。

卡洛斯没有否认。月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某种易碎的蝶翼。比利突然有种冲动，想用指尖触碰那片阴影，确认它的真实。

“你知道你可以向我倾诉的。”比利的声音柔和低沉，“很晚了。”卡洛斯将烟蒂掐灭在栏杆上，避开了话题。

比利垂头沉默了一会儿，紧握的拳头颤抖着，手背的青筋暴起，他忽然觉得很疲惫很无力，不管他再怎么主动靠近和破冰，卡洛斯还是选择逃避。他们之间就像隔了一扇无形的门，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你准备这样自私地躲到什么时候？”卡洛斯转身准备离开时，听见比利低沉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卡洛斯的脚步倏地愣住，夜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睡衣紧贴在身上，寒意渗入皮肤，却比不上胸口那股沉闷的钝痛。

他知道比利在看着他——那双蓝眼睛一定像往常一样，带着愤怒、疲惫，还有某种他不敢回应的东西。

最后，他还是逃了。

比利盯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烟筒尾部的火光黑暗中明灭，像一颗即将陨落的星星。他深吸一口，让尼古丁灼烧肺部的痛感暂时掩盖胸口那股钝痛——自从搬进来这短短几个小时，他的戒烟计划就彻底破产了。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的卡洛斯背靠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木门的凉意透过单薄睡衣渗入脊椎，他却觉得这种刺痛感反而让人清醒。闪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轻拱他的膝盖。

“我没事...”卡洛斯揉了揉闪电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却嘶哑，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进屋内，高悬的明月占据着天空一角，他的整个世界安静却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