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霈轻轻叹气。纳兰长德见他此番神情,便已知结局。
然而薛青霈却还是走上前,他本欲想替魏闲把脉,魏闲却将手缩了进去,不愿让薛青霈探脉。魏闲看向薛青霈,道:“薛……,命中注定的事情罢了,你不早已知晓吗?”
她收起手,面上一如既往的乐呵呵,仿佛对逝去这件事接受能力极强。或许魏闲也已经累了,还薛成良清白是她一直以来的活下去的目标,而眼下也已经达成了,她也不再有牵挂。
或许她还是有些牵挂的,她看向薛青霈,又看向纳兰长德。
魏闲道:“殿下,我有事想与你和青霈所言。”
纳兰长德抬眸,她了然魏闲之意。
她瞥了眼周围的侍从,道:“你们都出去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违者……杀。”
纳兰长德神情疲惫地看向魏闲,她垂眸,默然。
她并非是个极其看重情感之人,活了两世,她已经很少有在意的人了,或者说……能走进她心里的人不多。
君王重社稷轻感情。以往无论何事,纳兰长德的情绪都是藏着的,她隐忍、内敛,甚少人知道她真实情感。然而此刻,她却有些难以遏制住情绪了,她忍不住迁怒那些医师。
甚至于让纳兰长德感受到……无力。
当初分明是魏闲信誓旦旦要辅佐她称帝,而眼下,却为何自食其言呢?
“殿下,在我京郊宅子外有数百两黄金,若是你需要,你拿去便是。”魏闲似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一般,将自己当官多年以来的积攒全部告诉纳兰长德。
“我已暗地里命能人巧匠锻造弓弩……”
“盐城胡家的人我也替殿下安排好了,胡苌也会替殿下训练……”
纳兰长德静静地听着魏闲道,不知不觉,魏闲替她做了很多事。她不方便出手的,需要她善后的……魏闲都替她解决了。
说了很久,魏闲看向纳兰长德,缓缓道:
“殿下,臣有一请。”
她止不住地咳嗽。尽管纳兰长德说了不必行礼,但她还是强撑着坐起来,目光认真地看向纳兰长德。
纳兰长德颔首道:“说。我会尽量满足你。”
“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青霈,望殿下能护青霈周全。”
魏闲虽然有些时候并不认可薛青霈,但他毕竟是薛家唯一的血脉了。更何况魏闲几乎是看着薛青霈长大的,纵然有隔阂,在此时也几乎消失于无了。
薛青霈确确实实是做出了非常多出格的事情,就单单拿欺瞒世人以男子身科举一事,若是被揭露了,砍十次头都不为过。甚至仁安要是气极了,说不定连薛成良的尸首都要掘出来鞭尸。
她唯一的心愿,便是纳兰长德能够护住薛青霈。至少,能让薛青霈在厌倦了朝廷纷争之后,能够安然活下去。
“允。”纳兰长德看了眼薛青霈,飞快地应道:“本殿允你,薛青霈若是日后想入朝廷为官,我保他薛云锦之身份;若是薛青霈不愿掺和朝廷,我会让他完完整整活着离开的。”
纳兰长德此番应允,几乎是她能够做到的最大的承诺了。
薛青霈想当官,那他可以接着做他的薛状元,她不会去拆穿;若是他想离开朝廷,那她也会想尽一切法子让他离开。
“谢主隆恩。”
魏闲知晓纳兰长德并非是个易食言之人,她放心地笑了笑。随后她道:“殿下,我有些事想与青霈单独讲讲。”
纳兰长德知晓魏闲之意,她颔首便离去。
待纳兰长德离去之后,一直一言不发的薛青霈忍不住开口道:“魏闲,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的。”
魏闲不欠他的,她又何苦呢?
死前说那么多,又有什么呢?薛青霈宁愿魏闲生龙活虎,也不想看着她就这般病蔫蔫,替他做出所谓的决定。
然而魏闲却是懒散地挥了挥手,她冷静地看向薛青霈,道:“难道你这一辈子,都要以薛云锦的身份活下去吗?”
薛青霈不语。
“与其背负着秘密苟活一世,青霈,我倒是希望你有个安稳的去处,光明正大地活着。”魏闲弯弯眉道:“二殿下既然应允了我,那便不会食言。”
“好好活下去吧,以薛青霈的身份。”
薛青霈推开门的时候,纳兰长德并未离开。她只是站在门外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她问道:“魏闲还有多久?”
“数日。”薛青霈未说明,但纳兰长德已然知晓。
两人沉默不语,几乎是怀着一样的心事行走着,似乎天地都静默了,风轻轻吹过,却莫名有些刺骨的寒意。
“我应允过魏闲的不会食言。你做好了选择便来找我罢。”
纳兰长德极为冷静道,甚至冷静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转身离去,徒留薛青霈在原地。他低下头,心中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