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闲,你接近我,究竟是为何?”
魏闲神情忽然间有些恍惚。
十数年前,彼时她年幼,尚且混迹于市井赌坊。
魏闲不是百赌必赢的人,实不相瞒,早些年的魏闲所依仗的全靠一身出老千本领。她惯会趁人不注意之际,偷偷刷小聪明,或调换棋局或混淆视听……总归她能赢。
但是哪有岸上走,却不湿鞋的道理?
魏闲被发现了,发现她作弊的是赌坊的掌事。
赌坊掌事有个在朝廷做大官的亲戚,因此知晓魏闲犯规之后,便怒极,派人将魏闲签了欠条,压到没人的地方,打个半死。
后来魏闲当官了,才知道那赌坊掌事所谓的大官,也不过是个内官司打杂的籍籍无名的小官罢了。
救魏闲的人是薛成良。
若非是薛成良救下了她,或许魏闲早已转世投胎。
薛成良路经救人做善事的行迹,早已传遍京城。魏闲起初以为薛成良不过是作秀罢了,她要是知晓自己劣迹斑斑,难道还会救自己吗?
然而出乎魏闲意外的是,薛成良不仅替她还了赌坊的钱,甚至还把她提拔到身边为贴身随从。也是从那时起,魏闲知晓了什么是礼,什么是德,什么是恩……以及什么才算叫做真真正正的做人。
然而好景不长,薛府被灭门了。好在没人记得一个小小的市井流痞,哪怕她当了薛成良数月的随从。魏闲本来是不在乎薛成良的,心中也未曾想过报恩云云。
直到她遇到了跟随叔父逃命的薛青霈,看到了薛家满门的尸首。
一颗种子在她心中萌芽,生根。
魏闲思绪收回,她看向纳兰长德,行了个极为标准的臣礼。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好欺骗纳兰长德的了。魏闲将事情细细道来,事已毕,魏闲缓缓道:“我所悉知皆全部告知于殿下,若是殿下要罚我,要杀我,我亦无任何怨言。”
毕竟是她欺骗在先。
纳兰长德抿唇,她倒是想要处罚魏闲,可是却又想不到什么罪名。
甚久之后,她才缓缓道:“魏闲魏澜初欺瞒本殿,罪不容诛。即日起,你且为本殿效忠卖命,直至罪赎清了为止。”
魏闲听罢,骤然一笑。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纳兰长德,却见纳兰长德似是轻轻叹气一声。
纳兰长德终归还是没有狠下心。她这番话,不过是说来听听罢。毕竟魏闲本来就替她卖命,这罚与不罚,毫无区别。
只是她恐怕……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魏闲遵命。”魏闲笑罢。
然而不过下一刻,她便彻底往前栽去,毫无意识。
“魏闲——”
薛青霈此时正在院子里看书,他的左眼皮蓦然一跳,心悸,胸口处有一股剧烈的慌意传来。他猛地站起来,旁边的书几乎全被扫到了地上。
他的面色骤然变化,他已经意识到是魏闲出事了。魏闲中蛊之后,薛青霈并不想表面上那么冷冰冰不在乎魏闲。他也替她寻过不少的法子,却根本没有任何用。
魏闲身上的蛊虫并不像那索命蛊一样,此蛊虫乃虫中之王,再加上魏闲中毒事件甚久,五脏六腑几乎都要被虫子吃净,因此就算将蛊虫引出来,也无济于事。
薛常走近,他见到薛青霈此时的失态,忍不住开口问道:“青霈,发生什么事情了?”
薛青霈沉默,继而道:“魏闲……出事了。”
“魏大人……”
纳兰长德把青州出名的医师都请来给魏闲看病,然而众多医师得到的结论无一不是:魏闲心脉衰竭,已无力挽回。
“一群庸医。”
纳兰长德难得动怒,她抽出长剑,抵在其中一个庸医的脖子上,冷冷道:“若是你也束手无策的话,那便随魏闲去罢。”
她怎么不记得前世魏闲会在此时死去呢,许是这些庸医糊弄她罢了,她眯了眯眸子,神情极为不悦。
“殿下。”
原先躺在塌下昏迷的魏闲醒过来,她强撑着身子准备坐起来。
纳兰长德抬手道:“不必行礼,你躺着休息便是。”
“咳咳……殿下不必为难那些医师了。”魏闲道:“我对我自己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这些医师并未糊弄殿下……咳咳。”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魏闲,此刻也有替那些医师开脱之际。
纳兰长德见那些医师颤颤巍巍地磕着头,此番模样看起来,确确实实是没有骗她。她收起长剑,然而面色却仍旧冷得可怕。
但纳兰长德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地见着魏闲去死,她沉吟片刻,随后朝着身边的人吩咐道:“传唤薛云锦薛大人。”
然而话音刚落,却见薛青霈款款走来,他直直地盯着魏闲,道:“殿下不必传唤了。”
“你可有什么法子?”纳兰长德看向薛青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