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趴在灌木丛中,对身旁的灵宝轻声示意,示意它保持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一些灌木,前方空地上出现了一位少女,刚才的响声正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裙摆随风轻轻摇曳。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在额前轻轻飘动。
“蛉蛉~”站在她身边的是一只前胸具有刺状突起,口器附近长有毒刺的中型虫类超凡生物。
毒针蛉,高级超凡生物,具有毒系和虫系的双重属性。
林芷暗道。
“不用担心啦,只是一条很小的伤口。”
少女一边安慰自己的宠兽,一边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套简易的急救用品,熟练地取出医用棉球和创可贴。
“奇怪,上次买的碘伏已经用完了吗?”少女自言自语道。
“蛉蛉~”毒针蛉微微扇动背后的四翅,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对哦,你说的有道理,也可能是我昨天整理书包的时候忘记放进去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少女皱了皱眉头,随即陷入沉思,思索着应对的办法。
她记得大学的野外生存课程中,老师曾讲到过一些应急处理方法。
“蒲公英!”少女眼睛一亮,“我记得蒲公英根部捣碎之后的汁液也能起到一定的消毒作用,应该暂时足够了。”
“但是我之前来这个秘境时,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哪里有生长过蒲公英。”
就在少女叹气的同时,趴在灌木丛里的林芷眼神却愈来愈深。
因为从她的视角看去,正好观察到少女的背后始终有一道黑影在默默地跟随,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是一只......叶青蝶?
林芷原本抬手的动作放松了下来,灵宝也停止了想要释放叶刃的动作。
作为绿毛虫的众多进化型之一,叶青蝶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类。
在翠岭地区自然的气候条件下,大多数绿毛虫在经历了甲蛹这一形态后大多都会进化成为叶青蝶。
虽然同为高级超凡生物,但就战斗力而言,显然不及毒系能力加身的毒针蛉。
这也是林芷放下警惕的原因。
“蛉蛉~”毒针蛉偏过头,触角微微颤动。
叶青蝶毫不怕生地翩然飘近,轻轻用触角碰了碰少女的手,竟透出几分人性化的焦急。
“叶青,叶青~”
少女眸光定了定,抬起的手顿了顿,“毒针蛉,你也觉得......我们之前见过这只叶青蝶,对吗?”
毒针蛉默默点头。其实它隔着老远就嗅到了这只同类的气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波动。
少女俯身细细看去,“你的眼睛是灰色的呢......真巧。我以前有位同学的甲蛹,眼睛也是这样的灰色。”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沉入某段回忆里,“只是不知道......它后来进化成了什么。”
“叶青~叶青~”
叶青蝶急切地摆动着翅膀,似乎在解释什么。
毒针蛉刚翻译到一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青年抱着一只几乎有少女急救包五倍大的医疗箱,气喘吁吁地奔来。
“孟远同学?”
少女抬起眼,澄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然。
“阮筝同学......”
青年站定,手心沁满汗珠,额前与脸颊也因奔跑而挂着细密的汗滴。他呼吸未平,
但在剧烈的心跳声下,孟远却奇异地回想起三年前高考后回校填报志愿的那个下午。
他高考发挥的不好不坏,在年级上排名一百出头,他的父母对此很满意,基本上铁板钉钉地去翠岭大学读书。
在教学楼旁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冰水,往楼梯上走,没走到一半就喝完了,喉咙里还是干燥上火,甚至灌注到他的胸腹前。
撞到几个人,舌头和嘴唇仿佛粘在了一起,干瘪瘪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就走了。
径直继续往上走,走到楼梯口的地方时,他习惯性地往左瞥了一眼,下意识地停了一下,果然看见阮筝从老师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眼睛是有它自己的意识的,他情不自禁地盯着她。
和之前许多次那样,他还是提不起勇气上前攀谈,其实说些什么都好,因为这次或许也就是最后一次见她。
但手指明显也有它自己的想法,矿泉水瓶被捏的咯吱作响,不经意间引起少女的回眸。
“这位同学,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的宠兽……”
这是孟远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直视阮筝的眼睛,他没再躲闪,或许是早已忘记了闪躲。
老师曾经表扬过他文笔很好,功力深厚,但如果对象是阮筝,他可能想不出来什么别的更好听的词汇。
“嗯……”少年隐藏在黑发下的耳廓红了个遍,“我有一只异色的绿毛虫,一年前进化成了甲蛹,眼睛是灰色的。”
“之前应该是学校举办运动会的时候见过面。”
全年级契约虫类超凡生物的同学没几个,自己的契约的甲蛹曾在走钢丝的这个项目中获得了冠军。
至于为什么自己的甲蛹能在走铁丝这个项目中获得冠军,孟远怀疑是它每次训练的时候都躲在树枝上爬来爬去借此偷懒,平衡感就跟着练上来了。
他抱着甲蛹上台的时候,阮筝正好抱着团儿蛉走下台。
团儿蛉在年级摔跤比赛中获得了冠军。
那我问你,为什么一只团儿蛉在摔跤比赛中能获得冠军?
那我问你,一只团儿蛉在摔跤比赛中就获得冠军怎么你了?
惨烈对比之下的甲蛹,在孟远的怀里又往里缩了缩。
阮筝下台的时候还特意摸了摸甲蛹,奇异于它眼睛的颜色。
与此相反的是,坐在阮筝肩上的团儿蛉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孟远怀里的甲蛹。
阮筝回想起来过后,自然而然把话题转向未来:
“你志愿填报的大学在哪里?”
“翠岭大学。”
“那就在省城了,挺近的,来回也方便。”
“你呢?”
“我会去柳泽大学,据说毒针蛉的进化形态最初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柳泽地区啊......那里被称为毒系超凡生物的天堂。”
“嗯!”
“那到时候正好替我看看,我从小到大就没出过省城。”
阮筝笑了笑,“当然。”
笑得孟远原本低沉的思绪一下地跟着跳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想这就是他少年暗恋的最终结局。
郁郁地回到教室,同桌拍了拍他的肩,“失恋了?”——语气不像询问,倒像陈述。
他点了点头。
最初可能只是同是契约虫类超凡生物留下了印象,后来视线就不自觉地跟随着她,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其实孟远自己也不清楚。
至于为什么不开口。
可能是自己本就处于不成熟阶段的那一点小小的执拗。
也或许是因为他心里总有一条填不平的沟。
“等我再优秀一点,或许就能离她近一些了。”
可当他每走一步时,抬头却发现她依然在天际线之外。
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在追上她的背影都显得如此艰难的前提下。
大学的课程严格来说并不算紧张,但最近孟远跟了一位严苛的导师,他本人也很喜欢这个研究方向,所以整天整夜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
在等待化验结果的时间里,孟远戴着无菌手套,空调的凉风吹到了脸上,奇异般地睡着了。
其实大概只睡了七八分钟的样子,在椅子上睡的实在是不太舒服,缓了几分钟,继续填写实验数据,出门的时候打开手机,趁着等校车的功夫看了一眼。
说来也是巧,屏幕一亮,手机上就弹出一条消息,是他的高中同学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他昨天在大街上碰到阮神了。
阮神,是大家给阮筝起的绰号。
这时,校车刚好来了,孟远上车再打开手机,信号转了个圈,群里面就涌现出一大堆信息。
孟远慢慢往上翻,看到一条信息,阮筝说她要去老家的秘境看看。
手搁在屏幕上愣了好一会儿,脑袋里面想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