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你现在对小精灵的培养已经算得上是同类拔萃了。”

穆雪特意补上了一句。

林芷“嗯”得敷衍——不急？那是骗鬼的。

灵宝在疯狂内卷，那她就是在外面给卷王递小抄的那个人：白天泡图书馆翻资料，夜里挂论坛扒小道消息，只想尽早搞清楚“小精灵”到达下一阶段到底该点亮“哪条科技树”。

之所以没有把同心传送的弊端告诉穆老师，是因为林芷事先已经问过灵宝的意见，灵宝轻轻摇了摇头。

在所有小精灵看来，同心传送给它们带来的弊端虽然真实存在，却完全可以承受，相反，正是这个技能的出现成了它们与人类交易中分量最重的筹码，它们对人类的情感里毫无怨恨，甚至隐隐怀着感激——正因为有了人类的帮助，它们才得以跨越阻隔，彼此相遇。

在这场交易中，原本的公平自始至终都未被打破。

此刻若只因为它们自身的缘故，要让人类被迫做出退让，恐怕只会让它们更加内疚、更觉自尊受损。

那是灵宝不愿意看到的。

其实自始至终，林芷与灵宝所希望的，都不是改变同心传送本身，而是想将大众的关注与视线引向小精灵的其他方面。

倘若小精灵真如《萌萌成长手札》中所书写的那样，是由某位神灵创造的种族，那么林芷心底深处期盼着，在多年以后，当人们打破对小精灵的固有印象时，第一个被记起的，不是它们曾经遭受的苦难，而是它们生命里闪烁的其他更耀眼的光芒。

之后的用餐席间，穆雪饶有兴致地问起林芷最初是如何发现用自己的精神力能够有效治愈小精灵伤口的。林芷简单讲述了经过。

听完后，穆雪沉吟片刻。

“其实器类超凡生物在蓝星并不算常见，但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建议你去大洋彼岸的科罗峡谷看看。那里汇聚了蓝星近六成的器类超凡生物，而且风土人情也与我们这里迥然不同。”

林芷暗暗记在心里。

随后的谈话中，穆雪或明或暗地向林芷补充了许多关于御兽比赛的实用知识——这些内容大多不在课本范围之内，让林芷受益匪浅。

自然，上月举行、近来在网络上掀起热议的“星球杯”全明星表演赛，也被穆雪老师拿出来细细分析了一番。

“【全金属墓志铭】，国家研究院总部目前给出的评级是SS级，说句豪不夸张的，这件道具可能是我这辈子见到过的等级最高的道具。”

“但即便如此，在我们研究院的眼中，反而是真理学会公布的那件B级的【演员请就位！】，其潜在的战略价值要比它大得多。”

“别误会，不是说【全金属墓志铭】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强了，但也太专了，就像现在某些超凡生物种族的专属技能，只有特定血脉或天赋的宠兽才能真正驾驭它。”

“它对使用者的要求极其苛刻，门槛太高——携带这件道具的宠兽的特性最好绑定为【结实】，定位可以是个肉盾但不能完全是个肉盾，其次要有稳定的卖血手段，要么靠特性吃致命伤，要么能主动自伤，最后还需要抗干扰能力，避免被状态技打断节奏。”

“而【演员请就位！】则不同，它更像是一套万能的“作战服”，适用于所有的御兽师。”

“它或许不像【全金属墓志铭】那样，在特定条件下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但它能系统性地，大规模地提升整个御兽师群体本身的基础战力水平和战术执行力。”

“更重要的是，在自己的宠兽无暇他顾，无法提供保护和支援的极端情况下，这个道具能提供一些兜底的安全保障。”

“在蓝星，你或许对此感受不深，但在那些人与超凡生物关系高度紧张的环境里，它的价值自然而然就会凸显出来。”

“因为很多时候，战略的胜负，并不取决于木桶最长的那块板子有多高，而是取决于木桶最短的那块板能被提升多少，以及长板的数量是否足够多。”

与各种具有非凡能力的超凡生物相比，人类自身的力量往往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在纯粹的力量对决中不堪一击。

“这正是联盟愿意让步，与真理学会重启第五轮谈判的关键原因，一个道具，竟然可以引发整个体系可复制，可推广的核心能力提升，并惠及这个体系内的所有御兽师。”

“所以，联盟总体上是支持在野外实战和探索中引入道具辅助，当前的争论焦点主要还是集中在是否将道具引入御兽比赛？”

林芷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穆雪打了个响指。

“你说的没错！”她充分肯定道，“目前，反对者的核心观点是：比赛的根本目的在于检验御兽师与宠兽自身的默契程度，临场指挥能力以及对宠兽的培养成果，他们担心，引入道具可能会模糊胜负的归因，长此以往，可能会导致赛事沦为‘装备竞赛’。”

这倒是和之前新闻报道上的内容基本一致，林芷心想。

同时穆雪话锋一转。

“而支持者则认为，禁止使用道具，反而使比赛脱离了真实的战斗环境，道具本身即是御兽师综合实力与资源储备的一部分，在现实探索和战斗中，从来没有留后手的道理。”

“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支持哪一方的观点？”

穆雪双臂交叉，侧耳倾听，表示对林芷的回答很感兴趣。

林芷认真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如果我有外挂的话我偏后者，如果对方的外挂比我还外挂，那我会狠狠支持前者。”

穆雪：你的立场和标准可真灵活多变。

“不过，你就不好奇前四次谈判里，蓝星代表都投了什么票？”

穆雪说完头一抬，就看见林芷露出一副“这你也敢跟我说”的鬼样子。

“在网上都可以查到！”穆雪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被林芷这么一打岔，她反倒没了耐心，索性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前三次反对，最后一次弃权。”

这说明蓝星官方的态度并非一成不变，立场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在无声地调整，林芷心想。

但从最初的坚决反对到最后退后一步的弃权，这信号本身就足够微妙了。

弃权票本身就意味着立场的松动，通常指向两种可能：要么是内部争执激烈，相持不下；要么……就是在审慎观望。

而观望的对象，无疑是其他星球的态度风向。

试想，如果其他星球普遍反对，蓝星在最后一次谈判桌上肯定不会主动退让一步。

因此，现实情况必然是：在后续的谈判中，大部分星球最终选择了赞成或者弃票，风向在逐渐朝着一方靠拢。

穆雪停顿片刻，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看似完全无关的问题。

“那你知道，近五届联盟杯赛事里，蓝星御兽师取得过的最好名次是多少吗？”

林芷几乎不假思索：“上上届，来自维亚什基的伊万诺夫娜，获得了第十八名。”

放在同等人口规模的星球中进行比较，这个成绩单薄得让人叹息。

“记性不错。”

穆雪深深地看了林芷一眼。

林芷沉思了一会儿。

“穆老师你的意思是想说……如果开放道具参赛，蓝星御兽师的名次可能比现在还要低？”

这倒真像是蓝星高层投反对票的最大顾虑。

但林芷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太对劲。

“这怎么会？”

如果需要更高等级的道具，直接买不就好了？蓝星依托相对和平繁荣的环境，经济实力摆在那里，买道具的钱总该是够的吧？

可事实却证明这根本不是蓝星缺不缺钱的问题，而是根本没地方买的问题。

“高等级的道具往往具有唯一性。真理学会内部发明的那些核心道具一般也不会公开，一部分公开的也根本不会流入市场交易，只供内部研究或者短暂租借。”

“而且，是谁跟你说的——【全金属墓志铭】是真理学会发明出来的？”

“啊？那难不成是国家研究院发明出来的吗？”

林芷一脸茫然。

穆雪显然被林芷突然的反问气得不轻，一股气猛地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翻涌的酸涩无力感，指着林芷，字字如同从牙缝中挤出，但又说得极快。

“我给你发的信息的第一句话。”

【全金属墓志铭】（SS级）（唯一）“锈蚀的军牌记录着100次死亡，痛楚是唯一的刻度，而墓志铭上，镌刻着胜者的姓名。”携带者每次使用自伤招式且受到对手一次攻击时，叠加一层【战痕】（上限为5层），触发【结实】（抗一击必死）的特性后，消耗全部的【战痕】次数，每层提升百分之十的特攻和物攻能力，若因特性复活，回复层数乘以百分之十的体力值，一定回合后，携带者陷入“畏缩”一个回合。

林芷看完后沉默了足足四五分钟。

就在这之后，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蓝星本土出现高等级道具的概率，要远远低于其他星球。

“那【演员请就位！】的第一句话是怎么回事？”

林芷的心头掠过一丝后知后觉的忐忑。

穆雪盯着林芷发来的消息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不过是换了个包装的鸡汤罢了，”她轻笑一声，“你该不会真信了吧？”

话一出，穆雪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转头却看见林芷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己。

怎么办，感觉有一口气又堵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