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初步接受你的结论。”

穆雪老师再次睁眼，蹦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不过，”她话锋一转，紧接着说道，“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寻求你的解答。”

“没问题！”

林芷话音刚落，几乎是同时，穆雪老师抬手召唤出幻象宝宝，并递给它几瓶超能力属性能量液。

“幻象宝宝，展开结界。”

随着她的指令，一层透明的屏障瞬间显现，餐厅里的嘈杂被一刀裁断，退到了远处，变得像是潮水退去般几不可闻。

换作平常，林芷多半会感兴趣的去触摸几下幻象宝宝召唤出的结界，去研究一下它到底是可弯曲的还是不能弯曲的。

但此刻，林芷却不由得挺直脊背，正襟危坐。

——她看到穆老师从挎包里取出了一个笔记本。

不过与其说是笔记本，不如说是一件透着冷冽科技感的记录终端。

它的外壳像是某种深灰色的轻质合金，表面蚀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几个微型接口闪烁着待机的微光。

应该还具有什么其他的特殊功能，比如录音什么的，林芷猜想。

“第一个问题，”在征得林芷的同意后，穆雪开口，“你认为小精灵的进化型不止同心精灵这一条进化路线，对吗？”

“是的。”林芷回答。

“但现在，你的小精灵还处于初级阶段，没错吧？”

穆雪追问着，手指已然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停在空中。

“是的。”

“那么，是什么促使你产生了这个大胆的想法？这是我的第二个问题。”

“是能力，”林芷十分笃定地说，“我的小精灵觉醒了一种显然不同于，这种能力显然与草系具有高度亲和度，比如新觉醒的技能——藤鞭和叶刃，都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

这是事实，当然，这也是研究院最为看重的一点。

“那么，你期望中的小精灵新的进化链，或者说新的进化形态，你觉得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当今研究院人性化的一面体现，他们不仅关注客观事实，也会尊重御兽师本人的构想。

学界普遍认为，御兽师的培育理念在超凡生物新形态的发现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然，如果对方是一位专业培育师，穆雪巴不得对方多分享一些见解，但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是林芷，一位准高中生，穆雪反而微微做了个“少说为妙”的口型。

少说话不会有什么坏处，但多说话就不一定了。

但林芷会就此收手吗？

当然不会。

她要让所有能把目光投向这项研究的人——哪怕只是三岁孩童——都能一眼看懂它的分量。

林芷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会儿，仿佛在整理思绪，接着说道。

“如果说之前小精灵的进化方式是群体式进化，那么我相信小精灵的另一条进化链，或者说本该正确的进化道路应该是个体式进化。”

“就像我的小精灵格外钟情于草系一样，其他的小精灵应该会格外钟情于其他属性的能量。”

“比如？”钢笔在笔记本上狠狠划过一道痕迹，穆雪抬头看向林芷。

“比如火系，水系，冰系，电系等其他属性。”

透过灵宝懵懂的眼神，她仿佛看到了萌萌，帅帅，浪浪还有静静。

“你确定？”

“我确定，就像我无比确定我现在窥见到的只是这超凡生物茫茫大海里的一角，而小精灵的潜力或许也比我们所能猜想到的要深远得多。”

如果接下来穆老师没有“咔嗒”一声合上记录终端，林芷想她大概率还会煽情地补上一句，她很喜欢这个奇妙的世界。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穆老师此刻的神情在林芷眼里颇有些一言难尽，她多多少少能猜到些许缘由。

林芷低垂下眼睛，指尖在袖口上无意识地摩挲，像在给自己押一个停顿的节拍。

“我知道穆老师你的良苦用心。”

“从你最初把话题引到‘小精灵是否存在新进化链’，而不是‘它是不是天生就是中级超凡生物’这个话题上，我就隐隐察觉到穆老师你是想保护我。”

毕竟前者太过高调和引人注目了，“天生中级”这四个字，太重了，甚至让穆雪都生出一种“我是否真的配得上”的错觉。

这种发现本该由真理学会那几位大拿在国际会议上掷地，语惊四座；而她这个小小的市二级研究员，怎么看都像走错片场的路人甲，跟如此重磅的课题扯不上半点关系。

“面对尚未被证实的一切假设，都须持有怀疑的态度。”更何况大大方方地袒露出来，以一种十分肯定的架势。

万一这只是特例呢，在穆雪把眼前少女抛来的一连串爆炸信息勉强咽下去，她脑海里不可避免地冒出一种她最不愿深想的后续

——倘若这条进化链在第二只、第三只小精灵身上统统失灵，眼前这个把全部骄傲押在课题上的少女，又该用什么表情去收拾大众一地碎掉的预期？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少女就自顾自地给出了回答。

“但怎么说呢，我跟灵宝交流过，我跟它都不适合在温室里成长。”

林芷抬眼，撞进穆雪眸中尚未褪尽的惊讶里。

“我们需要噱头，需要他人的眼光和注视。”

我们需要更多的风吹雨打去证明自己所走的道路虽然曲折但途中的风景足够瑰丽得让人惊叹。

穆雪眸色暗了一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些东西，“啊”了一声。

“是为了小精灵？”

科学研究的突破固然是一方面，但联盟里，“战斗即真理、天赋即王道”才是御兽师恒久不变的信条。

想撕掉“小精灵=吉祥物”的标签，与其发十篇专业期刊，不如让它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把对手掀翻——毕竟，守着期刊的是研究学者，守着直播的是亿万观众。

不过林芷没完全把这顶高帽戴在头上。

“肯定是有这一方面的因素在，但也有一部分是由于我自身的个人选择，相比于纯粹研究，做一名专业的研究学者，我更喜欢的是与多种多样的超凡生物交往，产生联系，在学习中共同成长。”

她更想亲历探索这个世界，那么首先必要的前提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说回灵宝，我之前给自己定下的一个小目标就是，以后大家一想到小精灵，脑海里首先浮现的并不是同心传送。”

穆雪沉吟片刻，并未深究“为何不能是同心传送”，只冷静开口。

“这很难。”

“但其实可以接受，对我而言，想认真做好一件事情的话，每一步其实都不简单。”

少女用叉子挑起冷掉的牛肉，来回晃了晃，她此刻完全放松下来，“而且仔细回想，其实也就短短四五十年的时间。”

“四十年前，谁敢相信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还没上过学的孩子，他都知道如果捡到了小精灵，应该交由政府，也就是培育基地进行统一管理。”

她咔嚓咬断肉筋，皱鼻，果然冷掉的牛肉口感不太行。

“那是联盟和国家的力量！大众的潜意识教育其实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穆雪不得不出声强调。

“但其实我相信个人御兽师也能做到类似的地步。”

林芷反驳道。

恰在此时，一辆无人巴士缓缓驶过窗外，车身通体刷着艾伦的等身海报——上届联盟杯冠军正摆着招牌胜利手势，雷羽雕在他肩头炸开电光，窗边几位食客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刀叉，举起手机对着无人巴士疯狂拍照。

所以......

“你想成为职业御兽师？”

只有职业御兽师才能有这个级别的影响力。

穆雪询问林芷。

职业御兽师泛指那些等级到达S级及其以上的御兽师，同时这也意味着这位御兽师至少契约了七只超凡生物。

“咳咳......”

面对穆雪惊讶的目光，林芷干咳了两声，“这很正常吧，感觉年轻一代御兽师里就没有不以这个为榜样而奋斗的。”

“虽然现实的确是这样，但放在你身上却又有点奇怪。”

在林芷的连连追问下，穆雪也始终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看着少女与小精灵不失亲密的互动，她莫名就有点信服，不仅是她所说的话，还有她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