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任何人来说，这都远不如……无需契约都能稳定使用的‘同心传送’来得实际且有价值。”
将自己内心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林芷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隐隐发烫。
前世的时候，曾有许多人批评过她，这些批评如同冰冷的雨点，直到现在都在无时无刻地敲打着她的内心。
——“你骨子里刻着对失败的恐惧，对风险的过敏。畏缩就是你最坚固也是最窒息的外壳。”
老师这样点评她，眼神里充满惋惜。
——“你害怕任何形式的争斗，哪怕只是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你恐惧一旦产生争执，眼前拥有的一切都会分崩离析。”
“你的‘不争’，说白了，就是怯懦！”
同事在离职前，终于把在内心积压已久的话甩了出来，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你现在总说‘算了’，‘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
“可你心里的那点火星呢？难道真的被你生生摁灭了吗？”
相处多年的朋友这样质问她。
——不！我没有！
她无数次想大喊着回答自己的朋友，然而实际上她的嘴唇只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再一次被轻易解读成了默认。
但从来也没有人告诉过她该如何做，怎么做。
每次当她坐在台下，仰望台上那些被聚光灯笼罩，被定义为“成功人士”的前辈侃侃而谈时，她心中只感到一片荒芜的寂静。
那些从他们口中袒露出的熠熠生辉的经验之谈和教诲，像隔着银河的星辰，照不亮她脚下泥泞的小径。
“世界上最为平凡的普通人才占绝大多数，安安稳稳没什么不好的。”小的时候当电视机里播放着类似的名人访谈时，母亲总会这样宽慰她。
但是，活着难道就仅仅关乎活着本身吗？就是为了认命，向命运俯首称臣吗？
——不！绝不！
她站在这里，灵宝站在这里——她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她们绝不认输！
重生之后，她曾幻想过彻底割裂过去，将这一世当作一张白纸，从头描绘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想透。
她依旧是她自己，偶尔幻想着摆烂，幻想着被莫名其妙的大奖砸中，有时冲动，有时固执，有时甚至不受教的自己。
从前世到现在，她唯一未曾失去的，也唯有这个不完美的自己。
以往的自己总是把自己缩得太小，小到几乎隐形。以为这样就能避开所有的刀锋，却不知道，那些不敢争取的、不敢表达的、不敢捍卫的，恰恰构成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以往放弃的，不是利益，而是自己的轮廓和声音。
这次，她想选择那份骄傲！带着这份骄傲走下去！
察觉到林芷语气中前所未有的严肃，穆雪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收起了之前的温和，变换了一副口气。
“难道你就能确认培育基地里的其他所有小精灵都跟你的小精灵一样，患有这种病症吗？”
“我确认！”林芷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难道你就有十足的把握，你的方法——耗费契约者自身精神力的方法，能普遍适用于每一只可能患病的小精灵，而不仅仅只适用于你自己的宠兽所代表的这个特例？”
穆雪步步紧逼。
“我确认！”
但林芷还是肉眼可见地迟疑了一秒。
“难道你就能断言，为了治疗这些小精灵的暗伤，值得训练师们付出契约一个强力伙伴的机会，以及自身精神可能受损的风险？”
“我确认！”林芷的心里仍旧憋着一口气。
穆雪沉默了几秒。
“不，你在说谎。”
“是，我当然在说谎！”
如同淬火的钢珠相互碰撞。
“正是因为我不想退让！正是因为我太清楚穆老师你抛出这些问题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让我‘承认还有其他的可能性’，让我自认‘认知有限’！”
“第一个问题，穆老师你想让我确认一个种族发生的群体现象，但现象本就是事实的一部分，你问我，是想暗示这可能只是我自己单纯的臆想，如果我犹豫半分，那么你就可以轻易否定整个问题的存在基础！”
“第二个问题，穆老师你无非是想将灵宝这个特例的成功矮化为不可复制的偶然。”
“但你始终避而不谈的关键一点是：灵宝的“特例”恰好证明了病症有解！穆老师你真正该问的，难道不是“如何进一步验证和优化这个方法”？用“普遍适用”的终极目标去扼杀探索路上的第一步希望，这就是你的逻辑吗？”
“第三个问题，穆老师你质疑这样做值不值得。我的回答是：每个御兽师选择伙伴，选择自己的宠兽，自有其价值判断的标准，我没有资格代表所有人。我相信即使小精灵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其他某种强大的龙系种族，也依然有御兽师会放弃选择它们。”
“说到底，或许在你眼中，只是因为我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刚刚摸到门槛上的御兽师，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卷入这样有可能被定性的风暴中心。”
“灵灵！”
灵宝站在了她的身前，大声朝着穆雪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
“它在说什么？”
虽然不合时宜，但穆雪仍是好奇地问道。
“灵宝说……我有资格。”
说到最后，随着语气逐渐微不可闻，林芷始终紧绷的身体也突然地松懈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踏入这家餐厅后的第一个放松的微笑。
“弱者的不甘和怒火是最没用的东西。”
在经历一场意外的战斗过后，她是这么告诉灵宝的。
可要是……她执意在这台倾斜的天平上加码呢？
林芷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看向穆雪老师。
“穆老师，你说的对，可能我现在对你提到的一些事情仍不确定。”
“但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实是——小精灵生来就是中级超凡生物。”
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