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日。
两路人马终于汇合。
一下马车,江平便匆匆赶来。
“小世子!”
沈明朗收回手,同冉北站在树荫下,“将军何事?”
江平为人素来稳重,沈明朗见他看向冉北的视线一顿,便猜测了个几分。
他笑着,揽过江平的肩膀往另一头走去。
阿书绕过马车,把冉北扶到隔壁的木凳上坐下。
客栈阴凉,小厮立马拿了西瓜上来。
“他们在讨论什么?”冉北皱眉看向背对着他们的小将。
他自是不喜欢在背后议论人,可每次看见沈明朗背着他在跟人谈事,心里就涌上一种莫名的气。
阿书拿了一块西瓜,仔细地把籽去了,又分成了小块儿,放到冉北手里,“吃吧。”
冉北“哼”了一声,皱眉道:“将军明明与我父亲交好,现在却总是拉着沈明朗。”
阿书立马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世子……切莫议论。
冉北:“嗯。”
到了远处,左右看着没人。
沈明朗放下手,“将军冒犯了。”
江平负手,“世子别这么说。”
“眼下我也听到了一些消息,是京中局势动荡,可是我父亲出了什么事情?”
江平罕见地垂首。
沈明朗看着他,怎料,面前的人突然跪下。
“将军这是为何!”沈明朗立马后退一步伸手去扶。
江平却跪着不起。
远处枝丫鸟群鸣动,江平声音低压至极,“小世子,末将有一事相求。”
沈明朗安静片刻,“将军请讲。”
“前线战事凶险,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希望您能护住北儿。”
外界传闻,冉北是冉阙的心头肉。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若是心头肉那般养着的话,是养不出那性子的。
出行前不曾有人嘱咐,但此刻,江平这般愁眉不展一本正经地相告,定是出了事端。
沈明朗不解地问:“为何是我?”
江平抬头,终于肯站了起来。
“冉将军出事了?”
江平不语。
沈明朗和他对视半刻,“我暂且答应。”
江平:“世子这般睿智过人,锋芒毕露,将来定大有成就。”
沈明朗仰着头,打量这江平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道:“将军可愿教?”
江平后退一步,又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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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虽是副将,争战沙场,但骨子里是个老实人。
陆去沪曾在江平手下办事,沈明朗又是他的徒弟,自是知道的。
城里城外都出事情了,江平才会舍近求远,要沈明朗这个跟冉家没什么关系的人来做这个事情。
沈明朗回马车,掀开车帘,里面的人严阵以待地盘着腿。
“干嘛?”
冉北盘着手,向他扬了一下下巴,“你给我过来。”
沈某人罕见地有些心虚,“就不过来!”
“阿书哥哥!”冉北喊了一声。
沈明朗循声看过去,刚一看到笑而不语的尹檐其,冉北瞬间飞身过来。
尹檐其一把拽住了沈明朗的腿,冉北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沈明朗的后背上,勒住了他的脖子。
“说!”冉北大喊一声,“你同将军说什么了!”
这撒泼打赖的,完全不像是之前的人。
“狼狈为奸!”沈明朗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正准备发力,腿却被双脚并住,翻了过去。
“冉北!”沈明朗大喊了一声。
冉北骑在后背上,手里举着不知道何处得来的枝丫,像个活脱脱的小霸王。
“你有几分的世子样!”沈明朗教训他。
冉北仰着脸,这些天的郁闷气终于在此时得到了宣泄,他在沈明朗的屁股上坐着耀武扬威。
挥动的枝丫在空中打旋。
这些力气沈明朗还是有,但想到江平叫他保护这个小霸王,心中甚是无奈。
阿书在一旁也跟着笑了。
“你还笑!”沈明朗呵斥道。
他反手拍了一下小霸王的腰,“别坐我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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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人征战沙场。
城内却有人夜夜笙箫,酒肉欢快。
翰林院新上任的学士乃是金科状元郎顾峥。
任谁都知道,状元郎出身寒门,但一身本事,都说他刚正不阿,但没见识过的官员都不怎么信。
想要设宴与之结交。
再三宴请之下,学士只能一一应了。
但他从未表明过立场,只是刻板保守地做自己的事情,从不多言。
“禀告殿下,”来人匆匆忙忙地跪在萧祁明身前。
萧祁明垂眸,不动声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外面的天在泛着青丝,树柳像是下垂的盖头,看不清神色。
“状元郎今日和刑部侍郎一起午宴,说是去云轩楼。”
“继续!”
“邀请函我已经发出去了,那边也收了,暂时没有回信,”太监哼哧一声,“真的是好大的架子。”
萧祁明单手握着笔杆,纸上落下一个北字。
太监看他落笔,没忍住看了过去。
他被调来许久了,宫中传闻这位太子身残体弱,不太得宠,但不知为何皇帝还是立了他为太子。
大概是因为这位太子心怀天下吧。
这“北”的意义太大,是名还是地儿,贴身太监看了两眼,不明意。
然而萧祁明却说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母妃呢?”
“莲妃娘娘这几日闭门不出,皇上去看了两次,每次都是摔门而去,闹得好不愉快。”
“嗯。”
萧祁明咳嗽了两声,放下笔杆。
太监利落地给倒了一杯茶,可萧祁明并没有碰。
让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