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伯爵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另一件什么事,又干嘛非要上楼说?除非那里有间密室,Z伯爵想要她瞧瞧偷来的东西?不可能吧,他明知道她的看法。奥丽芙想不明白。
Z伯爵登上几级台阶,忽然停住脚,低头看向奥丽芙:“我偷的所有珠宝,除了第一次偷来的那条项链,上面的钻石已经被我拆下来卖掉了,其它每一件都在,完好无损,我会找个恰当的机会把它们还回去,包括项链的钱也会还。”
他转身继续朝上走:“我只偷珠宝,不偷小东西。我的投资收益不错,够我平时用了,所以,你见到的一切都不是偷来或用脏钱买来的,不用担心。”
奥丽芙没说话,默默跟他上到二楼。
“请进。”Z伯爵推开一扇漆成绿色的门。
奥丽芙发现自己来到一间明亮的、中等大小的卧室。
Z伯爵领她走到房间正中,转身面向她,问:“你本来是什么打算?——我是说,假如你认为扬·因姆克是害死你父亲的唯一凶手,而你又没发现我是盗贼,你有什么打算?去你姨妈家之后呢,还回伦敦?库珀先生做了安排?”
“不。”奥丽芙摇头,“我没打算回伦敦。离开姨妈家,我会去牛津,把我父亲的所有笔记整理好,或许,能够编成一本书。”说着,奥丽芙的声音低下去,心中产生了疑问:她真的要做这件事吗?她和父亲不一样,她不是学者,也不想做学者。
她又摇摇头,“之后的事我还没仔细考虑,本来,我打算去了姨妈家再好好想想。”
“那么,是不是别人都认为你会待在姨妈家,至少要待一段时间,比如,直到明年的社交季开始?”
“我想,大部分人会这样想。”
“好,现在咱们一步一步考虑。第一步,诺丁汉郡,这是个好主意。”Z伯爵赞同地瞧着她,“你已经准备好了吧,最好明天就动身,乘火车回去,等过几天我给你去信,你再回来,吉姆去接你。然后,你就暂时住在这儿。”
“这儿?”奥丽芙惊讶道。
“我们的敌人会以为你已经接受了案件的结论,满意地离开了伦敦。他们会因你离去而放心,你不希望他们发现你又回来了。你肯定不能住在绿窗,而一位年轻的单身小姐,无论住哪家旅店,都过于引人注目。
“我想,住在这里最好,谁也不会想到的。你要是想去哪儿,吉姆随时可以送你去,我们要商量事情,也很方便,对吧?这间屋子一直空着,我才让人收拾出来,你有任何不满意,都可以改进。”Z伯爵询问地望向奥丽芙。
奥丽芙已经飞快地将整间屋子的全貌看在眼里:墙壁贴着清新的浅绿色墙纸,床上铺着淡雅的粉色床单,散发出薰衣草的香味,有壁炉、舒服的扶手椅、古朴的写字桌、雅致的小梳妆台……这儿没有绿窗酒店那么豪华,但无疑是一间非常可爱的屋子。
尽管Z伯爵说得句句在理,以她目前的情况来说,住在这儿确实最便利,但是,她怎么能搬进Z伯爵的家?
Z伯爵拉了拉铃,不一会儿,一位穿戴整洁、四十岁左右的太太走进屋。
“这是我的管家格雷厄姆太太。这是费克特小姐。你能照顾好她,对吧?”后面这句是问格雷厄姆太太。
“欢迎你,费克特小姐。”格雷厄姆太太不卑不亢地说,很安然地回答Z伯爵,“当然可以。”
她的目光马上转回奥丽芙身上,有几秒钟,两个人互相打量了几眼。格雷厄姆太太面色红润,身上带着和这房间一样的薰衣草味及淡淡的香皂味。她看起来又聪明又善良又能干,像是那种有办法在三十分钟内,把一个街上捡来的“泥猴儿”变成主日学校模范生的人。
奥丽芙远远不是“泥猴儿”,格雷厄姆太太脸上露出笑容:“小姐,这里很安静,比你住在膳食公寓要好得多。这间屋子本来没派用场,但我一直认为它朝向不错,冬暖夏凉。我们可以在这面墙上打个门,将屋子和隔壁的盥洗室联通起来,而将原来的门封死,这样,你就有了一个独立的盥洗间。格雷厄姆先生认为这点改动很容易办到,最多一两天工夫。另外,这层的另一面还有间空闲的小屋可以给女仆住,你愿意我为你找一位女仆吗?”
奥丽芙急忙摇头,包含两个意思:一是不需要女仆,二是她没有同意搬来,还谈不到女仆的事。
格雷厄姆太太按照第一个意思理解,接着说:“没问题,我每天早上和晚上都可以过来服侍你。为伯爵洗衣服的是威廉姆斯太太,她很能干,衣服都是熨好后送回来,从来没有熨坏过。她每周来两到三次,我们可以要她再加一次,她是格雷厄姆先生的侄女。另外……”她用平静的语气滔滔不绝地介绍日常事务。
奥丽芙想起了姨妈。格雷厄姆太太和姨妈的个性并不像,但她们会彼此钦佩并喜欢对方。
“我和格雷厄姆先生住在一楼,吉姆在厨房睡觉——我们几次想让他换个地方,但他不肯,厨房里暖和,又靠近后门,他说这样就能保证没有人趁夜里私自闯入,不过,即便没有吉姆,也不用担心安全。”
奥丽芙的确不担心,要是大盗的家被偷了,不是很可笑吗?
“你每天几点用茶点?”格雷厄姆太太问奥丽芙,语调越来越亲切,“你喜欢马芬还是舒芙蕾?”
“马芬。”奥丽芙不由自主回答。
“好,今天请给我们准备马芬。”Z伯爵插道,“其它细节咱们以后再说,你们会很快熟悉的。不过,费克特小姐还要先回诺丁汉郡一趟,她家在那儿,之后,她才能搬进来。是吧,费克特小姐?”
格雷厄姆太太使奥丽芙点了头。
Z伯爵愈发高兴了。本来,格雷厄姆太太与奥丽芙说话时,他是斜倚在写字台上,这时,他一跳,干脆坐了上去。屁股还没坐稳,他急忙又跳下来,大概想起这里已经是小姐的房间了,不得造次。
“很抱歉,费克特小姐。我有点太忘形了。”他搭讪着把桌上的几样文具重新摆摆,郑重站直身子,掏出怀表瞧了瞧,尽管桌子上就放着一只走时很准的小座钟,而几秒之前,他的目光才从钟面上扫过。
“算了,马芬再等等,反正格雷厄姆太太任何一天都能做,对吧。时间还早,今天我们出门吃饭。”他对奥丽芙说,“我想介绍你认识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格雷厄姆太太离开后,奥丽芙狐疑地问。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有位在新闻界的朋友。他叫哈里·格林,晨报记者,最初我在国外认识了他,等回到伦敦,我们又见了几次,交情还不错。”Z伯爵随随便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