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收回目光,便要离开,长影忽然又叫住了她。
长影一脸歉意,对她道:“李大人,我家公子这一段时间都不在,您不必多跑一趟了。”
李净眼睫微颤,她步子还未踏出去,心中异样不禁生起,不过她面上未表现出来,只默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可次日早朝,她便瞧见了站在第一排的柳砚,他目光未曾偏向李净半分,只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
陛下过问她春闱准备事宜,他才偏头扫了她一眼,那眸光看她同陌生人一样漠然,一瞬即逝,不关心,也不在意。
李净心猛然一抽,她低着头心不在焉,直到下了朝,见张世清先行离开后,她才随着人群跟上柳砚。
柳砚居于散去的百官之中,一袭紫袍,碧天红墙,衬得他的身影孤清又挺拔。李净三两步上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人之众多,恐贸然失了礼制,不便在宫道上撒腿而跑,她只得加快了步伐。
费劲赶上了他身侧,李净微微喘着气,心因此剧烈跳动起来,她平复了下起伏的胸口,对他道:“你昨日不在府上?”
柳砚侧目看了她一眼,沉默。
李净又问:“长影说你这一段时日都不在,为何你今日上了朝?”
“你不舒服么?为何脸色不好?”
柳砚依旧缄默,这次竟是连一个眼光也吝啬给她了。
李净不解:“你怎么了?”
她询问的语气有些急,柳砚忽然停下,低眼看向她,语气凉薄:“李御史找本官可是有要事?”
一阵沉默。
李净眉间微蹙,她听出他不耐的语气,手心忽发麻,察觉到不同,她还是尽力收敛着情绪,对他道:“近几日翻看卷宗,看出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有几分蹊跷,我想着……”
“我的事情,就不劳你插手了。”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柳砚打断。
他说完,便与李净错开身大步朝前离去,空留她一人怔在原地下,她缓了一会,连落后的文喆此时亦走了过来,间她一人傻站在这里,问:“不走?”
李净见到来人,摇摇头,跟在文喆身旁一同出了宫道,一路上她沉默不语,文喆见她眉心拧成一团,兴致不高,亦不说话。
半晌,她忽然出声:“问你个事。”
文喆偏头看她:“什么?”
“若是有个人,昨日对你还好好的,亲近无间,今日便跟夺舍了一样,冷漠不近人情,这是为何?”
文喆闻言,戏谑道:“是谁,李御史的心上人?”
李净忽然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他见她面色认真,压了压嘴角,道:“玩弄你,对你忽冷忽热,不在意你的感受,或者说,他只把你当作无聊时的消遣。”
说着说着,文喆语气遮掩不住的唾弃:“总而言之,不管是谁,这样的人,你离得越远越好。”
李净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文喆见状又说:“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准,那个人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此话当真?”李净问。
文喆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
夜色降临,李净在院内踟蹰,天上月明星稀,月光洒落在墙角的枝桠,映下点点斑驳的碎影。
她犹豫再三,还是出了门,没入黑夜之中。
清脆几下扣门声,李净站在柳宅门前,见长影打开了门,说着昨日一模一样的措辞,不同的是,今夜的语气不似昨日那般为难。
“真不在?”
长影:“嗯。”
她看向里面彻亮的烛火,扯着嗓子道:“你若不出来,我便一直候在这。”
说着,李净就要往里闯,长影将她拦住,又恐伤着她,此时,院内传出一道清冽的声音:“长影,放她进来罢。”
话落,李净目光移至前方,踏入门槛,朝那片烛亮走过去。
柳砚端坐在案前,手里握着茶盏,看着文牍,面色冷清。她站在堂下,见他如冠玉的面容映于烛光中,见他不紧不慢地品茗,见他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
二人对上彼此的眸光,相视无间,谁也不开口。
半晌,柳砚率先打破了沉寂,他道:“说吧,找我何事?”
李净一直看着他,视线一刻也不偏移,她道:“我同你说过,你父亲的案子,我看出了几分蹊跷。”
柳砚微挑眉,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他的唇畔浮起一丝嘲意,他道:“你非要见我,就是为了这个?”
这下李净更是不解,她道:“我曾发了誓,也答应了你,要替你查清当年的真相。”
屋内静默一瞬,她听见柳砚忽笑出了声:“不必,那日的誓言,我并未放在心上,李御史不必如此。”
李净暗吸一气,看着他,想要找出他镇定的面上那一道裂缝,她问:“柳砚,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柳砚别开目光,冷声道:“没有。”
此时,长影扣了一声门,探出头,被柳砚低喝了一声:“出去。”
长影忙低头,期期艾艾不愿踏出去,支吾道:“公子,工部的人送了几个醉香楼的姑娘来,您看……”
柳砚眉心微动,看着门外的长影,低下眼眸,默声片刻,忽开口:“留下吧。”
“你什么意思?”李净听着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线。
柳砚仍旧低着眼,攥紧指节,他道:“没什么意思。”
良久,他才抬起眼,看向李净,淡淡说道:“我厌了,我只是一个庸俗的男人,不值得李御史挂念。”
李净抿着唇,死死盯着柳砚,她看不出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破绽,直到眼睛发酸,发热,眼泪快要掉下来时,她毅然决然转身,快步离开了柳府。
直到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点,柳砚紧握的手才松开,他闷声道:“人送回去罢。”
长影见他双眸暗沉,心中暗叹一口气,他说:“公子赎罪,没有什么醉香楼的姑娘,是属下胡诌之言。”
他很明白李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男女之情,向来容不得沙子,而自家的公子,是对李净说不出什么重话的。他擅自主张了,静候公子的责罚。
柳砚迟迟没有说话,他看见她透亮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期许,到费解,试图理解他,到最后的失望,险先掉了眼泪。
责罚没有落下,长影抬起头,窥见公子红了眼睛,听他自弃道: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