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出现异常状态后，我第一次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我泪眼汪汪地擦掉嘴角的肉渣：“谢，谢谢款待，可是我还是想要我哥哥。”

头顶上方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每圈涟漪的中心都出现了一个玩具，有拼装积木、陶瓷娃娃、木雕小动物……数量众多的玩具们犹如雨点落下，很快在我的鱼尾边堆积起了一座座小山。

我茫然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嗫嚅着问：“你在做什么？”

头顶上方又荡漾起了一圈圈涟漪，这次掉下来的是华美璀璨的金银珠玉。

我摆动鱼尾往上游了几米，免得被倾塌的玩具和金银珠玉淹没。

“我不要这些东西。”担心祂将我的拒绝视作孩子气的撒娇，我擦干眼泪，表情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你不知道我哥哥的行踪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

话还没说完，头顶上方又荡漾起了涟漪。

这次掉下来的东西是一个个没有五官、胸口镶嵌着幽蓝宝石的武装人偶。它们静静漂浮在海水中，看起来和玩具珠宝这样的死物别无二致。数秒后，它们胸口的幽蓝宝石开始发光，数不清的幽蓝纹路向着他们的四肢百骸流窜而去。

我蹙起眉头，心中警铃大作，身体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武装人偶整齐划一地转动没有五官的面庞，举起手里拿着的各式武器，从四面八方锁定了我。沉寂片刻，武装人偶的攻击犹如狂风暴雨般骤然降临。

我侧身闪开左侧的拳头，右翼上扬，凝聚出水盾格挡西南方射来的水箭。玩具和珠宝随着翻涌的水流飞舞四散，碰撞出一片片熠熠生辉的光晕。我甩动尾鳍，掀起强劲的海流撞飞围拢过来的武装人偶，目光如炬地望向百米之外弓箭手形态的武装人偶。打群架的第一步——干掉远程，我在这方面已经受够教训了。

水声轰鸣，不过眨眼之间，我已经来到了弓箭手人偶的队列前方。不幸被我选中充当第一个猎物的弓箭手人偶果断扔掉弓箭，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刀。我没有给他拔刀的机会，五指成爪，径直掏出他胸口的幽蓝宝石用力捏爆。幽蓝宝石碎裂后，武装人偶身上的幽蓝光芒尽数熄灭，再也不动了。这个玩意果然是武装人偶的能源核心。

如法炮制解决完所有弓箭手人偶，近战形态的武装人偶姗姗来迟。

身体轻得不可思议，速度快得如同闪电，力量虽然减弱了一小半，但是海水会跟随我的每一个动作协同作战，攻击力反而提高了许多。成为幽灵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嘛，我苦中作乐地龇牙一笑，握紧由海水凝聚而成的三叉戟，冲向近战形态的武装人偶们。

武装人偶的战力都不是很强，约等于波尔戈山的2米野猪，解决起来没什么难度，我只受了点不痛不痒的皮外伤。我从最后一个人偶胸口抽出三叉戟，余光无意间瞥到我右臂伤口中流淌的不是血，而是丝丝缕缕幽蓝的光芒。我狐疑地扫了一眼沉淀在巨手掌心的人偶残骸，扯开衣领看向自己的胸口。还好，我的胸口没有镶嵌着和它们同款的幽蓝宝石。

幽灵也会流“血”吗？——幽灵能吃东西吗？我之前吃了好多鱼……越想越不对劲，我决定在巨手搞出下一个花样前赶紧跑路。

*

七个小时后，我筋疲力尽地漂浮在巨手掌心平静的海波中，神色木然地望向远方岿然不动的五根巨大手指。

孙悟空为什么翻不出如来佛的掌心，是因为他不想吗？

我勾了勾指头，操纵海水从“垃圾堆”里捡起一块草莓大小的红宝石，有气无力地砸向离我最近的巨手拇指。

“放我出去！”

我不想被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我只想找到萨博，确认他安全无虞，哪怕我现在变成了幽灵，他可能看不到我也触碰不到我。我委屈地抿起唇，用手背抹去积蓄在眼底的泪水。如果……如果我真的是那种别人看不到摸不到的幽灵，我还想回戈尔波山看看艾斯和路飞，他们收到我和萨博写给他们的信了吗？我好后悔，被奥特卢克三世带走的时候，我不该哭得那么厉害。无法阻止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和萨博被带走的艾斯和路飞是什么心情呢，我当时完全没有考虑。

“莉莉！”

海水震颤，上层的海域明明空无一物，却传来了艾斯的声音。

我不可置信地仰起头，强撑的坚强瞬间破碎，眼泪夺眶而出。

“艾斯，我在这里！”我一边大声回应艾斯的呼唤，一边摆动鱼尾冲向艾斯声音传来的地方。

尖锐的刺痛在尾鳍炸开，一根血色荆棘缠住了我的鱼尾。不知道它哪里来的怪力，居然将高速移动中的我拽了下去！水波激荡，沿着我坠落的轨迹翻卷出无数洁白的泡沫。我原以为我会在十几秒后重重落入巨手掌心的“垃圾堆”，不料失重感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海水彻底失去色彩，化作浓重的黑暗。

血色荆棘不断蔓延，无数尖刺穿透血肉，熟悉的疼痛感淹没了我的神智。

好痛，身体的每一寸都好痛！

这个紧窄的空间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又失去了五感？

不，我不要！我不要这个什么都保护不了，只会给我带来痛苦的身体！！！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