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扔开满头是包的老鹰，目光扫过莉莉乱糟糟的头发、破破烂烂的裙子、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和腿脚，确认她没什么大碍。他蹲到莉莉面前，无视她要抱抱的动作，揪住了她的脸颊。“莉莉，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很多遍，入夜以后不许偷偷摸摸溜出来玩。”

莉莉转了转眼珠，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是萤火虫勾引我！”她听见艾斯憋着火气的哼笑，明显不信自己的说辞，于是拖长了尾音，委屈地埋怨：“哥哥——我差点被老鹰吃掉诶。”

“被吃掉也活该。”说是这么说，艾斯还是放开了她的脸颊肉，把装可怜的莉莉抱了起来。

莉莉环住艾斯的脖子，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鉴于艾斯是第一个来救我的人，我决定让你当一天‘莉莉最喜欢的哥哥’。怎么样，我对你好吧~~不过要对萨博保密哦。”

“……”谁稀罕啊！

“好嘞，先来一个爱的大亲亲！”

“喂！”

*

【莉莉她……】信纸上出现一行被划黑的句子，杂乱无序的墨色线条力透纸背，显露出书写者焦躁烦闷的情绪。【生病了，不要太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医生治好她。路飞那个家伙比莉莉更不让人省心，莽撞、弱小又很爱哭，但是他是我们的弟弟，所以艾斯，拜托你照顾他了。】

湿润的海风吹过林海，绿浪翻涌，发出轻柔舒缓的沙沙声。住在秘密基地的日子里，艾斯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其中混合着莉莉的歌声、萨博和路飞的笑声。那样的日子平常又快乐，好像能够天长地久地持续下去，以至于他从未设想过……可能失去他们的未来。他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水汽朦胧的视线中印入信纸末尾由萨博代笔，标注着莉莉名字的留言。

【艾斯，记得好好练习我一直想听的那句话，等到再次见面的那一天，诚实坦率地说给我听吧。】

他再也无法抑制胸腔中横冲直撞的悲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而出。

*

艾斯醒来的时候，一只小鹿正在舔舐他脸颊上的泪痕。小鹿猝不及防间对上艾斯睁开的双眼，惊得尾巴都竖直了，不等艾斯做出反应，它迈动四条腿，飞快逃入了森林的尽头。

喉咙干渴得几乎冒烟，艾斯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透过五指的缝隙望向头顶的太阳，判断出现在大概是正午时分。他先是摸了一下短裤的口袋，确认那张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信纸还在，然后才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抹去脸颊上的泪痕，开始往回走。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他要回港口，填饱肚子，补充水分，再次潜入那片夺走了萨博和莉莉的大海。

*

泛着洁白泡沫的浪花昼夜不歇地涌上沙滩，送来一块块破碎的木板。

两个山贼一左一右围在鼓成圆球的路飞身边，骂骂咧咧地帮他按压出肚子里的海水。

“别趁着我们不注意跳进海里啊，路飞！”

路飞嘴里冒出一股小喷泉。

“不会游泳就老老实实待在岸上！”

小喷泉持续升高中。

山贼们分成了几个小队，分别负责打捞、支援、警戒、后勤，乱中有序地进行着搜救工作。达旦披着一件老旧的黑色大衣坐在临时据点的外围，时不时用望远镜观察港口士兵的动向。她透过镜片看到艾斯的身影向这边走来，心底松了一口气，嘴里嘟囔了几句脏话。等到艾斯走近，达旦翻了个白眼，递过去一壶水：“有本事别回来，臭小子。”

艾斯接住水壶，手指略微收紧，他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纠结了几秒，艾斯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水，借着擦拭嘴角水珠的动作开口：“达旦……”

“锅里给你留了饭，滚去吃吧。”

“……”艾斯把水壶扔给达旦，转身就往据点走。过了五六秒，他背对着达旦，在海浪的起伏声和海鸥的鸣叫声中停下脚步，语气生硬：“我休息过了。”

这算是解释还是道歉？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达旦扬起手挥动两下，示意艾斯赶紧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