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十地劫声势浩大,就算叶倾仙不主动挑起事端,至尊们也不可避免的会因此注意到石昊,他们或许不会主动提起石昊的罪血身份,不会借此生出事端,但也不会设下阻碍,除非帝关内部的博弈已经到了分晓的时候。
仙古末年有叛徒,难道乱古末年就不会有了?叛徒永远存在,永远有人会认为投降就可以苟活,这种事不能大张旗鼓,于是博弈也不动声色。
即便这场守与不守的理念之争与存亡之争已经到达了某个临界点,叶倾仙这段时间闹起来的动静,会让这场争端再起波澜,这般影响之下,石昊依然能拥有一段时间的宁静。
这段时间,就是清理蛀虫的好机会。,就算后面的计划作废了,这一部分的目的依然是可以达到的。
叶倾仙放松了些,跟在钟离身后来到最靠近天劫又不会被影响的地方,旁观着石昊将劫中三千州之地杀穿,她认出了那些身影所在的阵营,辨别出这是仙古末时的血战。
古界虽然残破,但世界所拥有的道则上依然留存着那些人们的痕迹。
伤痕出现了就不会消退,它只会被活着的人遗忘,却不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而现在,世界让这伤痕出现在后来者面前,让这双年轻的眼睛去看,让这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去感受,少年人啊,你脑海中会浮现出什么?你会因此生出怎样的情绪?
“先生。”叶倾仙语气沉重:“即便听旁人说过很多次仙古末的惨状,我所能想到的也只是失去家乡,但看天劫显化的情形,那分明是一场屠杀。”
当战争中发生这样的屠杀行为,就已经不是战争可以囊括和解释的事情了,那是对生命本身的蔑视与亵渎。
倘若钟离知道自己远行界海之后,九天十地便遭遇此等血祸,他是否会后悔当初的离去呢?叶倾仙感觉钟离现在是难过的,异域之于三十三天的帝,能算得了什么,即便只剩下一缕情思,应对异域也绰绰有余。
“我与仙古多位老友都不曾想过,异域会屠杀万族,而非侵占土地。”钟离主动说起当年旧事,他是难过的,这样尸横遍野、鲜血染红整篇大地的景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六道轮回仙王与无终仙王等诸多仙王曾联手推演未来,他们看不见仙古的未来,从异域展现出的实力来看,仙古分明有一战之力,胜负犹未可知,他们分析着,讨论着,最终认为异域真正危险的并不是异域的兵马和不朽之王,而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不详。
但那个时候,钟离并未拥有完整的记忆,仅能依靠手中冥府碎片给予的线索,推测仙古可能有的胜算在界海之内,而那里漫布诡异,当年大多数人都认为,深入界海可以寻找到有关诡异的答案,也可以找到破王成帝的道路。
即便推演出来的结果彰显着落败的终局,六道轮回仙王等人也不曾想过放弃抵抗,他们做了许多努力,留下许多准备,钟离在远行之前想不到结局惨烈至此,他们也不曾想过他们的抵抗没有成功为万族夺得生路,异域的入侵根本不是为了世界本身。
跨界血战万年,赢得胜利之后竟是是屠杀而非占领,这让他们如何料想得到。这世界有太多料想之外的事情,偏偏这些事情造成了莫大的惨剧与遗憾,死者已无反应,生者对此要如何才能释怀?
叶倾仙忍不住想要辩解些什么,钟离不是仙古之人,仙古的转机本就不应系在钟离身上,更何况钟离没有选择袖手旁观,眼前惨状怎么能分出一部分责任压在钟离身上呢?
可怎样才能将它卸下?换做是叶倾仙自己,她也是卸不下的,否则她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从天帝鼎中离开?
他们尚且如此,身处天劫中厮杀的石昊呢?
原来这就是先生说的,注定之事啊。
所有会为此感到愤怒之心,都会生出清算之念,血债终究需要血偿,不论其中缘由究竟如何,罪魁祸首都应死去。
他要在这样张扬肆意的年纪,背负着这难以言明与形容的沉重。
“先生,有些事情你知晓得好早啊。”叶倾仙想不到要如何开解,钟离也不需要她来开解,是她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今日她得到了许多信息,骤然看清了曾经并不明白的事情,心情跌宕起伏,先喜后悲,如今又哀切,总要说些什么才好。
钟离侧过头,叶倾仙在鸣不平,也在因为无力而生悲愤,这位从未来而至的幼辈,在时空长河中看见了一些碎片,她的长辈又告知了她许多,在降临这片古老天地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谁会做怎样的事,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不清楚,要做到那样事情需要经历怎样的人生。
如今她看见答案的一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