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凌？你还在医院吗？”

凌廷泽吃完早饭正准备补觉，师姐的微信视频突然打了进来。

“刚到家，怎么了？”凌廷泽坐起身。

“我刚从纪委出来……”缪诗的声音有些僵硬，“胡尧的事，有人联系我了。”

“胡尧？”他们曾经的实验室导师。凌廷泽心里一紧，走到玄关处拿起车钥匙，“你现在安全吗？”

“啊，我没事，我没见到他。”缪诗叹了口气，“他被匿名举报，J市那边内部在查数据来源。”

“小胡不是出国了吗，胡夫人在和他谈离婚，听说翻到了一些旧文件。实验室让当年项目的参与者都配合核对，包括我。”

“我当时你做个项目就走，不用碰这些腌臢事的。”缪诗顿了顿，“就来跟你知会一声。”

“谢谢师姐！”凌廷泽放下钥匙，斟酌着开口问，“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有空把当前入组患者的KM曲线拉一下我看看趋势吧，谢谢啦。”

电话挂断，凌廷泽算了一下时差，简单和父母说了一下，对面回复：知道了，下个月回国细说。

凌廷泽叹了口气，脑子里一片混乱，觉是睡不成了，索性将被子从姑姑房间抱回去，考在荣谦予的床头理数据。

年初追着荣老师来了T城，跟师姐的心衰项目做研究助理，课题的采集规定很多，有了合适入组的患者就要立刻到场，CCU实验室病房三头跑。忙得跟临床实习似的。

荣谦予房间的床很硬，据说是因为姑姑认为小孩子睡硬床对脊椎好，凌廷泽刚住下的时候连着几晚没睡好，连夜买了个加急送达的床垫才睡得舒服些。

如今柔软的床垫无法支撑鼠标的滑动，凌廷泽将鼠标垫移动得到床头柜上，画新一阶段的生存曲线。

心衰的样本更替很快，尤其是晚期患者，如果不幸合并肾功能恶化，中位生存时间不到十二个月。高风险组往往下掉得很快，每一条垂直的台阶都对应一个终点。

凌廷泽入职的着三个多月里，高风险组已有十一个病例掉下去，再也没有随着横轴的时间前进。

不能对死亡麻木。凌廷泽入行以来，一直难以接受医生被神化的事实。

他刚实习时遇到过一个已经手术四次的长期慢性疾病患者。在病区里年纪最小，人却异常的稳重。凌廷泽当时初出校园，正是对一切充满好奇的时候，两人很聊得来。

小男孩见过很多病友的离世，也不断地向他铺垫自己的死亡。以至于那天真正到来时，凌廷泽居然感到莫大的幸福。有人愿意在生命的末尾分享很多的时间，认识一个陌生人，而他正好有时间，正好在那里。

风险评分重新计算后，一个熟悉的编号撞入了凌廷泽的视线。

这是荣红的吗？虽然心中隐隐知道答案，凌廷泽还是打开共享文档再次确认了一遍。

BNP一次比一次高，肾功能慢慢上升，钠离子慢慢下降……

明明上次还在中风险组。

荣谦予得有多伤心。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几天荣谦予的样子，他好像经常发呆，偶尔会对着房间某处愣一会儿，睡着后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呼吸轻浅急促，断断续续地说着听不懂的呢喃。

按照社交礼仪，他应该安慰些什么？

“会好起来的。”他的专业知识告诉他不成立。“别太担心”不可能，这是荣谦予唯一的亲人。“我在”真的有这个份量吗。

自己长辈去世的时候，他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病重、葬礼，都是别的长辈在操心，他和几个表兄弟一起跟在后面尽尽孝心。

荣谦予也没比自己大几岁，这么多事都要一个人干。

明明自己身体也不好。

凌廷泽有些烦躁的打开社交媒体，想从有经验的网友那里取取经。

“告别低情商！帮助病人家属的3句话”

“病榻前的温暖力量：10句高情商安慰话术”

好假。凌廷泽有些无语。

主页刷新，弹出一条广告。

“今天！莱狸蛋糕店正式开业啦！[火]开业三重礼物：1开店当天全场八折！2…… “

这家店开到T城了？

下一条：

“照顾是一件长期的事，照顾者需要休息和属于自己的时间，你可以约他们出门散心，暂时不谈病情，专注自己。”

啊……好主意！刷到就是缘分，凌廷泽切屏回到荣谦予生活号的朋友圈，果然翻到了去年年中的一条广告转发。

那时去年秋学期招新时候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