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下半身也被小心抬起,膝弯和小腿被稳稳护住,动作干脆而利落。
腾空的那一瞬间,他胃里轻轻翻了一下,视野短暂地发白,耳鸣声越来越响,只剩下自己呼吸的细响。
“晕吗?”凌廷泽几乎贴着他的耳侧低声问。
荣谦予喉结动了动,想应,却只吐出一口很轻的气。
“短暂意识模糊好几次了,麻烦再查一下血压和血糖。”凌廷泽对一旁的护士说。
护士应了一声,很快动作起来。
袖带被套上手臂,气囊一点点鼓起,勒紧的感觉让荣谦予不太舒服。
护士低头看了眼读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拿来了血糖仪。
指尖被酒精棉擦过时,他微微一缩,凉意沿着皮肤窜了一下。下一秒,细小的刺痛落下来。他闷哼了一声,眉心紧紧蹙起,手指本能地往回缩,却被另一只手轻轻按住。
凌廷泽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力道不重,只是稳稳地压着,等那一下疼过去,才慢慢松开。
“有点低。”护士示意凌廷泽来看数值。
床尾被轻轻抬高,腿的位置随之上移。荣谦予睁开眼,视线却发虚,眼前人的身影糊成一片。
透明的针筒很快接上了留置针接口,护士轻轻回抽了一下确认通畅,提醒道:“补点葡萄糖,会有点凉,我们慢慢推。”
冰凉的触感顺着静脉推入体内。
那股凉意并不重,却像是直接落进血液里,沿着手臂一点点往上爬。他吸了口气,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最初那阵空荡荡的心慌感慢慢退下去,耳边嗡鸣似的声响被一点点拉远。荣谦予闭着眼,呼吸不自觉地放慢,胸口的起伏逐渐变得平稳。
药推完后,护士拔开针筒,顺手冲了一下管路,又替他把被角理好。“缓一缓。”
再次恢复意识时,荣谦予注意到床边人坐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床沿,呼吸刻意放轻,小狗似得反复靠近蹭他。
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他立刻退开半步,坐姿重新收敛得规矩而克制。等那阵声音彻底消失,他才无声地挪回原来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凑近。
荣谦予刚醒还有些发虚,被他来回的动作折腾得分不清方向,费力抬起手,勉强握住了凌廷泽另一只手的手腕。
“别闹。”
几乎是用气音说。
凌廷泽立刻停住,顺着他的力道靠在床边,没有再乱动,把那只被握住的手反过来,让掌心贴着掌心,安静地贴着。
夜里温度又起了一次。
护士来量体温时,他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睫毛在灯影里轻轻颤了颤,却没能立刻睁开,眼神迟迟没有聚焦。
体温计上的数字逼近三十九,医生低声交代了几句,他没怎么听清,只感觉被子重新被拉高、边角被仔细掖好,灯光随之暗下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一下一下、低而规律的声响。
寒意也是在这时慢慢冒出来的。
先是指尖,随后是双腿,有什么东西顺着四肢末端往上爬,他明明裹在被子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手脚冰凉,指节僵硬。
他试着屈了一下膝盖,想把自己蜷得紧一点,动作很慢,反应跟不上意识。
凌廷泽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伸手将床头的风口调小。
“冷?”他低声问。
荣谦予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嗓子疼得厉害,呼吸间干涩的摩擦感让他放弃了开口。
凌廷泽把他冰凉的手握进掌心时,他只是轻轻缩了一下指尖,随后又慢慢松开,任由那点温度贴上来,覆盖住指节。
被子底下的颤抖渐渐缓下来。
荣谦予一阵阵放空,喉间勉强吐出零碎的音节。凌廷泽听不清,也没有追问,只是等他缓过来,另一只手按开手机,和同事调了明天的排班。
温水递到唇边时,荣谦予迟疑了一下想抬手去接,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拦住,只好顺着凌廷泽的动作张口。
他小口小口地吞咽,喉结起伏得很慢。
监护仪的节律稳定而单调,他在断断续续的低热里昏睡过去,又很快被一点不适叫醒,反复几次,意识始终浮在浅处。每一次睁眼,都能看到床边有人坐着,位置几乎没变。
喉咙越来越疼,他没再说话。只是在一次醒来时,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凌廷泽安抚了他句什么,他听不清,感觉到他又坐近了一些,满意地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