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时，不顺畅的呼吸轻轻扰乱着荣谦予的睡眠。

“嗬……呃……”

凌廷泽凑地很近，听见他每一口气里都夹着些湿重，像是分泌物停在喉间的位置，上不来，也下不去。

荣谦予的眉心先是无意识地蹙了一下，喉咙跟着收紧了一瞬，呼吸短暂停滞，又很快浅浅地接续上来。

肩线往里缩了一点，唇角微微张开，用了些力，似乎是想更深的吸进一口气，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哼声。

凌廷泽坐有些坐不住了，按铃喊来了值班的护士。

“应该是雾化后的分泌物。”他压低声音说。

护士明白他的意思，问：“要不要帮忙吸一下？”

凌廷泽有些担心将他吵醒，可卡着痰总归是不舒服，想了一会儿说：“轻一点，口咽就好。”

床头灯被调亮了一档。

光线将病房从昏暗里拽出来，荣谦予眉心皱得更深了，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病中总是对光线格外敏感。

“你接着睡，我们吸一下痰啊。吸完就舒服了。”凌廷泽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床头被调高，凌廷泽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指腹稳稳抵着。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紧绷的肩背，示意他放松。

荣谦予顺着触感偏了偏头，额角在他掌心里蹭过。又昏睡了过去。

吸引管沿着舌侧缓慢推进的瞬间，他的喉结明显地动了一下。身体先于意识察觉到了异物，下意识地屏住了一小口气。

触到舌根时，他喉咙本能地收紧，发出一声极轻、被压住的咳音。

护士确认位置，在退出的同时打开吸引。

“唔——”

负压启动时荣谦予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唇微微张开。

“很快，忍一下。”凌廷泽不让乱动，他只能被动地吞咽着。

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的数值，将吸引管缓缓撤离，管口被及时用纱布包住，负压关闭的同时，她顺手把连接线整理回原位。

那点湿重的阻塞被带走，呼吸很快重新变得顺畅。

荣谦予胸口的起伏渐渐拉长，肩线一点点松开，整个人重新沉回梦乡。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

床头的托盘被推近了一点。护士将用过的吸引管放进回收袋，迅速封好。

凌廷泽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擦了下荣谦予唇角残留的湿意。

他没有立刻退开，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视线停留在对方的胸口，确认起伏重新恢复到稳定的节律，又等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手。

床头灯被调回原来的亮度。

护士对凌廷泽点了下头，推着小车退出病房。门合上时发出轻轻的声响，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廷泽递了水杯让他漱口，问：“先别睡，吃点东西吧？”

荣谦予难受地不想说话，只轻轻摇了下头。

又过了一会儿，凌廷泽把床头调高，重新接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那喝两口水。”

温水润过喉咙，昏沉稍微散开了一些。凌廷泽这才把盛着粥的小碗端过来，舀了一勺，停在他面前。

“多少吃一点吧。”凌廷泽象征性的吹了吹。

荣谦予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张了嘴。

粥很淡，什么味道也没有，荣谦予咽了几口就不肯再吃，凌廷泽也没有勉强，由他睡过去了。

周六荣谦予几乎睡了一整个白天。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薄薄一层天光被挡在布料之后，从床头一点点挪到床尾。快到晚上做雾化的时间了，凌廷泽提前调亮了床头灯。

“荣谦予？”他轻拍床上人没输液的那只手，“醒一下，一会儿要雾化了。”

荣谦予抿了抿下唇，喉结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道窄缝，又被光线刺激得重新闭上，适应着初醒时的晕眩。

护士按点推车进了病房。

拧开药杯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面罩递到眼前时，荣谦予抿了抿唇，还是顺从地慢慢张开，让那层塑料覆住口鼻。

第一口雾气吸进去的时候，他明显皱了下眉，喉咙发紧，想咳却没能立刻咳出来，只能稍微偏开一点头。

视线晃动间，他恍惚看清了床边那张熟悉的脸。凌廷泽站得很近，低着头看他，眉眼被灯光压出一圈浅浅的阴影。荣谦予在心里将那张脸描摹了一遍。

雾气一阵阵涌进来，潮湿而冰凉，顺着气道往下走，胸腔被迫一点点展开。他的肩线在不知不觉中松了下来，原本紧绷的呼吸慢慢找回节律，目光逐渐失焦，落在床尾的位置，眼角被水汽逼出一点生理性的红。

面前的帅哥脸上挂着黑眼圈，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咖啡味。荣谦予不用想也知道，昨晚他大概一夜没怎么睡，光守在这里了。

他本来说今天要工作的，估计又为自己请假了。

十几分钟过去，雾化结束。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身体却被抽空了力气，疲惫缓慢地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