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了人数后再打开手电筒,出门去走廊上找人。对面模糊闪着光的居民区也是漆黑一片。
大概是停电了,荣谦予在寒风中被吹得一哆嗦,在楼道和洗手间找到几个班上的学生,让他们先回教室坐好。
“受恶劣天气影响,校园出现临时停电情况。为保障学生人身安全,现决定晚自习提前结束,请各班班主任立即联系家长来校接回学生,并做好学生在教室内的安全管理工作。”
等荣谦予再次回到教室,看到教师群里赵主任发的消息。
回复“收到”,然后在家长群里发消息通知,和同学们说目前的情况,让凌廷泽先回去。
如他所料有家长没看到消息,雨天路也不好走。他站在教室门口一个一个学生的送出去,等教室再次空下来,已经将近十点了。
剧烈的虚脱感将他包裹,荣谦予突然感觉一步也走不动了。眼前又热又晕,他忙摸索着桌椅,随便找一张趴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响起,“荣谦予?”迷糊间,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抬头,凌廷泽居然站在教室门口。
“学生都走了吗?怎么了?”凌廷泽看到他歪斜在一片被推倒的课桌椅里,心下明白了大半,关上门快步走过去,“门都不关就趴着睡也不怕着凉!”
“你怎么来了。”荣谦予被手电筒的灯照得有些恼,眼前还是花的一片,忙将头转到另一边。
“低血糖了?”荣谦予额角的细汗在手机手电筒刺眼的白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凌廷泽搓热了手,贴在他额前,“发消息那会儿就发烧了?也不告诉我?”
“没。”荣谦予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含糊地应着,“一会儿就好。”
教室里的凳子没有靠背,荣谦予晕着没注意,刚才的姿势其实是半跪着的,膝盖一直磕在旁边的凳子角上。
“疼不疼啊?”凌廷泽坐在一张桌子上,将他从凳子里捞出来斜揽进怀里。
上半身被微微抬高,荣谦予皱眉忍受着晕眩。凌廷泽的围巾上还挂着霜,他感受到凉意,下意识凑过去蹭了蹭。
凌廷泽一只手托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顺着手腕内侧按下去,指腹贴在脉搏点上,停了几秒,确认那节律尚算规律,才稍稍放松了力道。
背着外面的雷电光,凌廷泽的下颌线逐渐变得清晰,荣谦予拍了拍握着他手腕的那双手,起身整了整被他撞歪的桌子说:“走吧。”
“行”凌廷泽松开手将雨伞递过去,身体依旧贴得很近,“走慢点,撑不住了随时跟我说。”
荣谦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被晕眩感袭击,哪里肯慢点走,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寒冷的空气先是给了他难得的清醒,随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加倍的索取着他的意志。
直到闯进黑漆漆的暴雨夜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高估自己身体了。
他呼吸的节奏彻底乱了,狂风将雨伞吹翻了面,雨水砸在脸上。
胸腔拼命往外扩,吸气又快又浅,却始终换不来足够的氧气,喉咙里发出压抑而断续的喘鸣。
远远的终于看到凌廷泽的车,荣谦予脚步慢了下来,他试图放慢呼吸,又被更剧烈的窒闷感顶了回来。
凌廷泽注意到他肩膀不受控地抬起,荣谦予呢喃了句“晕……”,便脱力地砸过来。
凌廷泽伸手接住,也顾不上雨伞,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路灯在雨幕里被拉成模糊的光影,脚下的地面湿滑,步子越来越快,半拖半抱着他往前跑。
荣谦予燥热的吐息贴在他颈侧,带着急促而紊乱的气音,一下一下刺得人心疼。
他上半身剧烈起伏,喉咙里压着的喘鸣越来越重,气道像是被什么勒住。
凌廷泽把人塞进副驾驶,绕道驾驶室撑住他的肩,确定荣谦予能坐住后,伸手从车前的储物格里摸出常备的哮喘急救药。
暴雨砸在车顶,雨刷徒劳地来回扫动,他关上门,把喷雾递到荣谦予唇边,扶着荣谦予的头低声说:“吸,慢一点。”
荣谦予勉强配合着吸了一口,药雾顺着气道进去,短暂地压下了一点候间的紧绷感。
过了几十秒,他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而破碎,喉咙里的哮鸣没有减轻,反而在每一次吸气时被拉得更尖。
凌廷泽又补了一次剂量,指腹按在他胸前,试图引导节律。
可那点药效依然没能真正打开气道,荣谦予的胸口仍旧剧烈起伏,空气似乎卡在了狭窄的地方,怎么都进不去。
他收回手的那一刻,眉心彻底沉了下来。
急救药用处有限,压不住这次发作。
他忙给荣谦予系上安全带,向医院开去。
雨天路况很差,一辆电瓶车闯红灯从侧面切过来,凌廷泽猛地一刹车。
惯性狠狠拽住荣谦予的身体,本就压着黏稠气音的喉咙被安全带骤然顶住,呼吸在一瞬间彻底断掉。
他猛地张口想吸气,喉咙却被堵死了,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荣谦予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瞳孔在昏暗的车灯下失了焦,手指死死抓住安全带,指节迅速泛白。
“呃……”他试着发声,只挤出一声嘶哑而断裂的气音。冷汗瞬间从额角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边的雨声被无限放大,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