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挡了一下路灯,结果手一歪,险些戳到自己的眼睛。
荣谦予失笑,按下他那只乱晃的胳膊,顺手帮他把松松垮垮的围巾往上提了提:“你是不是有点喝醉了啊?”
“没有!”凌廷泽脚下虚了半步,嘴上仍犟道,“陪你散步,不在话下!”
他话音刚落,身体又自动往荣谦予那边靠了半寸。
荣谦予没有戳穿,看他这难得的醉态心软得厉害,轻轻扶了一下。
“问什么答什么,可乖了。”缪诗的调侃适时在耳边响起,荣谦予笑问:“缪医生和你很像呢,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是啊。”凌廷泽嘟囔道,“她啊,不让我收拾烂摊子就更好了。”
“她看上去很负责啊。”荣谦予有些惊讶。
“今年是好多了。”凌廷泽撑着脑袋假装思考了一下,“不能让她喝酒。”
“怎么了?”荣谦予好奇问道。
“医学圈陋习啦……应酬嘛,喝酒。”凌廷泽晃了晃,“喝多了,就容易上头,容易上瘾。”
他说道一半又停了,手指隔着手套拽了拽过紧的围巾边,顿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她以前,有段时间发生了些事儿,压力大,想借酒消愁,又吃不下东西。”凌廷泽将声音压了下去,几乎是凑到荣谦予的耳边说,
“然后她就!她一个医生就,空着肚子喝!”
热气吐在荣谦予的耳边,不等他反应,凌廷泽又退开几步,比划了一下,“那种——咕咚咕咚往里灌的喝法,简直是不要命了!”
“空腹?那很危险。”荣谦予愣了愣。
“是啊!”凌廷泽突然提高了音量,摇着手说,“硬深深空腹喝酒把自己喝到胃穿孔!都住院了还有瘾!好几次把我们都吓到了,知道这事儿的都不敢让她喝。”
“啊。”荣谦予想起那杯乌龙茶,表示理解。
一阵风吹过,月光透过云照在湖面上,闪着碎光。
“我知道一条更近的路。”荣谦予莫名来了兴致,指着前方一片被夜色吞没的竹林,“这里可以直接穿过去,走不走?”
“走!”凌廷泽毫不犹豫。
两人便一前一后踏上了那条窄窄的小径。
“我还、还因为不让她喝酒,跟她大吵了一架呢。”凌廷泽觉得热,把碍事的围巾胡乱扯了下来,隔着手套半缠住荣谦予的手。
“她那时候,质问我,”他皱着眉模仿缪诗的语气,“我凭什么——凭什么管她喝酒?要怪就怪害她只能借酒消愁的混账啊。”
“是你之前跟我说的,你们的那位导师吗?”荣谦予联想起那“空调坏了”的夜晚,由他牵着。
“就是那个王八蛋!”
凌廷泽有些生气地不让荣谦予乱动,迷迷糊糊地把围巾往两人手间一绕,指尖一收,外科结锁得又漂亮又牢固。
荣谦予有些无奈地晃了晃:“劳驾,太紧了,我手臂疼,可以松一点吗?”
凌廷泽还在愤怒得情绪里,听到荣谦予说“疼”,忙心疼得拆了。荣谦予绕了一圈,牵着围巾的一段,随凌廷泽怎么打结去了。
“我那段时间,也挺乱的。”凌廷泽眨了眨眼,酒精搅得记忆一层层上翻,“气得不行,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荣谦予拍拍他的肩。
凌廷泽呼了口气:“后来,去年年初,不就去你那里准备出国了吗……”
越往深处走越黑,脚下的土越来越潮湿,风从竹叶的缝隙里挤下来,带着些凉意,像稀薄的水汽拍在脸上。
凌廷泽有些害怕的揪紧了连着两人的围巾。
“你怕黑?”荣谦予摘了另一只手的手套,用手机打开手电筒问。
“才没有”凌廷泽就彻底醒了,“你这就算把我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跑啊。”
荣谦予被他逗笑了:“放心,这里白天有很多游客来拍照的,不会有蛇,更不会有鬼。”
“那是白天!”凌廷泽撇撇嘴,接过他的手机让他先把手套戴上。
“别怕昂,我小时后在农村走夜路都是看月亮的,丢不了。”荣谦予抓住他热乎乎的手掌,松开碍事的围巾,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