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凌当初应聘助教时就走了些关系,指名要搭荣老师,他看着荣老师从刚毕业的小年轻走到现在的位置,小凌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就起了撮合的心思。
可今天的情况……何老师撇了一眼大厅角落里的花。
估计难咯。
“荣老师要走?”凌廷泽很意外,荣谦予在这个机构声誉和待遇都很好,有很多学生都有意向继续上他的课,正在事业的高峰期。
“听说是要回老家照顾家人。”何老师也觉得可惜,“你还年轻,回去多考虑考虑吧。”
凌廷泽呆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怎么好好的就要走了?
他紧皱着眉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大厅的一角,那束明艳的花还静静靠在墙边。已记不清是第几次,他放任自己想象着它被荣谦予接过时的样子,甚至能清楚地描摹出那双修长的手如何接住花束,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说出那句口头禅一般的:“谢谢。”
荣谦予荣老师的五官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出众,组合起来却能算得上清秀柔和。
如果在他眨眼时自下而上看,长长密密的睫毛随着眼睑起合,一点点勾动着凌廷泽的心弦。
凌廷泽通过朋友推荐上过几节他的一对一,便立刻被他吸引。
他这人自带的书卷气,举手投足之间进退有度,夸奖不谄媚、提醒不刻意,该严时严、该松时松。后来当他的助教,他工作专业高效、微笑亲切温暖提携后辈……
“凌老师?凌老师!”一双指甲上贴满钻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Christmas之后凌老师总是魂不守舍的,失恋了?” 女孩的声音透着调侃。
“嗯。”凌廷泽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回过神时却带着几分怅然,迅速调整了情绪,“重默完了?一会儿荣老师的阅读课作业写了吗?”
“写了一些。” 女孩回答地模棱两可。
“来的路上鬼画符的?”
“嘿嘿,晚上有个元旦party,化妆多花了点时间。”女孩玩着卷发,夸张的假双假睫毛配着浓厚花俏的妆面,确实是用心打扮过的。
没有荣谦予的自然。
“好吧,enjoy it。”
荣谦予有些资历,带的大多是一对一的课,里面不乏一些直接告知他随便讲、别管睡觉打游戏的少爷小姐,他们无论考出什么成绩都能被家人塞出国,机构老师也就随意讲讲尽个责任。
“你的眼睛在说我太fancy了。”女孩不买账,“何必沉在一条船上,选择多的是。”
“阅读,在我这儿写完吧。省得荣老师没东西讲。”凌廷泽没理她,低头批改着重默的内容,“单词也没背吧。”
“嗯,第二次了。”
机构的规矩是提供三次重默机会。
“这是等着下一次呢。”批改词汇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更何况是这种几乎全空、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的默写。
“诶不说这个,荣老师最近又感冒了你知道吗?”女孩明显是不想写作业也不想背单词,扯开话题道,“我平时最怕他了,他给我上课还巨认真,搞得我玩手机都玩得都有点愧疚。”
“你还会愧疚?看不出来。”凌廷泽想到前几天荣老师刚犯过哮喘,又是几天过去咳嗽也没见好。他想劝人休息被教务何老师拦下。
毕竟全勤奖要紧,“轻伤不下火线”。
“害,别这么毒舌。听我说,你猜昨天上课的时候怎么着?他讲着讲着突然就坐下了!”
女孩手舞足蹈地形容着。
“我当时在和朋友联机打游戏嘛没工夫看,他好像突然很难受,椅子都没怎么拉开。揪着衣服一直咳嗽。”
“要我说你俩就不合适,你看他挣那么多还那么拼,身体又不好,一看就是缺钱的。玩玩可以,别当真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凌廷泽打断道。
“轮不到我当家。你个在教培机构当助教的医学生可没立场说我。”女孩拿起名牌包,“我先去荣老师那儿了。”
最近心不在焉的状态让凌廷泽感到有些不安。他拿起手机,斟酌着编辑了一条消息,问老何荣谦予接下来的安排。
点击发送后,凌廷泽深吸一口气。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靠在小教室的窗边,冬天天黑的早,百叶窗外的天空被冬日夕阳染成了橘红,映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脑海里不断闪过女孩的话——“他讲着讲着突然就坐下了……”
荣谦予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论是课堂上的掌控力,还是与学生的距离拿捏得刚刚好,仿佛天生就是这行的最佳代言人。
可最近他的身体状况糟糕到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了,为什么自己一个专业的偏偏没有察觉?
难道是刻意躲着自己?
“要去看看。”
凌廷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窗台,像是做下了某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