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一的教室像个小盒子,荣谦予的背面是写字楼的透光玻璃,前面是半透明印着机构logo的玻璃墙,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洒在他身上,发丝都闪着金色的光芒。
凌廷泽站在教室门口,手中捧着纸杯,目光落在玻璃墙后荣谦予略显单薄的背影上。他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咳咳、默了吧,单词不过我没法讲。”荣谦予察觉到在门口怔愣的身影,轻轻出声提醒。
“给你泡了些茶。”凌廷泽回神,将纸杯递过去。
“咳、咳咳,谢谢,辛苦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口罩后传来,荣谦予扯着沙哑的嗓子道谢。
“怎么没有我的?”女孩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发光的电灯泡,撇撇嘴吐槽道。
“苦的。”凌廷泽睁眼说瞎话,看着那双拿着杯子的修长双手突然顿了一下,凌廷泽觉得有些可爱,对他眨了眨眼。
居然怕苦。
这是凌廷泽当上助教后的“新发现”,写字楼的茶水间有自取的咖啡和茶,荣老师不常喝,偶尔几次太累了或者中午没休息好才会倒一杯,也会刻意避开同事,多拆好几包糖条、蜂蜜,或者加牛奶。
浓厚的枣香混着桂圆的甜味安抚下躁动的喉管,荣谦予微微扬起嘴角。
笑起来真好看。
好想把时间停在这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午饭吃得太多,凌廷泽这会儿感觉自己被教室的暖气烘得飘飘然,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荣谦予的一举一动上。
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后,凌廷泽注意到他的手微微发颤,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他感冒怎么好得这样慢?
荣谦予却面不改色,出声提醒女孩专心……
“为救李郎~离家园~~”一声嘹亮的黄梅戏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荣谦予迅速挂断电话,说了声抱歉。
“噗嗤,荣老师喜欢听戏?”女孩装模作样地写了几个字后放弃了重默,注意力被颇具反差的手机铃吸引,笑着打趣道。
“家里长辈喜欢,从小带着听,这首放着也吉利。”荣谦予把默写中递给凌廷泽,“重默辛苦凌老师批改一下。”
“应该的。”凌廷泽接过,没任何退步——当然也没任何进步的重默。
“为救~”电话铃再次响起,荣谦予眉心微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荣老师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反正要重写这篇阅读。”女孩“善解人意”地说,巴不得提前点下课。
荣谦予点头表示感谢,拿起电话走到一旁。
abandon都不会。凌廷泽努力集中注意力批改默写,却很难不好奇这位联系人第一常年是教务何老师且没有分工作手机的人能接到什么电话。
突然,身边人明显剧烈颤抖了一下,先是发出几声“呃、啊”的哑音,随后焦急地用近乎尖锐的喉音回答了一句“是,我是。”踉跄一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教室不大,凌廷泽耳朵也尖,隐约听见电话里传来模糊的急促声音:“正在抢救,很严重……家属尽快……”
家里出事了?凌廷泽批完重默给女孩,犹豫要不要跟出去。
过了五分钟,荣谦予还没回来。
这不正常。凌廷泽回忆起近日种种,愈发担心起来。
“你先看阅读,我去上个洗手间。”凌廷泽敷衍地对女孩说了一句,快步出了教室。
.
元旦假前的最后一天机构里异常浮躁,路过的老师学生行色匆匆,多半急着回去过节。凌廷泽绕到办公室没看到荣谦予,他的工位旁摆着几个纸箱,大概是已经在收拾准备辞职了。
想来也是,大办公室说话更不方便。凌廷泽自嘲地笑笑,教室都有电子锁进不去,荣谦予还能去哪?说不定已经回上课的教室了。
拐过一个转角,凌廷泽听到细微衣服摩擦墙面的声音。
在……楼道里?
写字楼高层的楼梯很少有人会走,加上理论上来说已经出了教学范围,天气暖和时很多烟瘾重的老师学生会去偷摸抽上一根。
荣谦予不沾烟酒,最近一直在咳嗽,怎么会进这种地方。
凌廷泽朝前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伴随颗粒晃动沙沙声。
是药瓶摔落的声音。
凌廷泽猛地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一阵寒气迎面扑来。
荣谦予靠着墙,弯腰试图捡起掉落在地的棕色药瓶,但颤抖的手指几次碰到药瓶,却始终握不住。
“嗬呃……嗬……”
他的呼吸忽快忽慢,身体随着紊乱的喘息一阵一阵打着哆嗦,亮着屏幕的手机在地上闪着屏幕,大概也是没拿稳掉落的。
弯腰的动作对于正在发病的人而言太过艰难。就在他再一次伸手时,身体突然一软,向前直直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