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闻言,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钱烧心,似乎在想支吾半天问出这么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你没事吧,但他也没直言,打量完就笑笑,
“因为你师父曾向我求过,求我保佑你平安、顺遂、安乐。”
“我不能悖了我信徒的意,所以我回来了。”
钱烧心本是随口一问,听得这个回答,他一下侧头去看老吴。
但这回再打眼一看,老吴面目全非,他不是眼下披着的这副风骚皮,也不是之前那副老态龙钟的样貌,诧然间……
钱烧心微微瞪大眼。
他好似看到了……看到了……面容慈善,对他笑着的杜连柏。
“师父……”钱烧心眼里浮起一些湿润。
“是,就是你师父,杜连柏。”老吴拍了拍钱烧心的肩。
老吴一开口说话,那浮在他面皮上的杜连柏连通钱烧心眼眶里的泪一瞬又消散了。
“操。”钱烧心低声在心里骂了句,转过头不看老吴了,对自己方才那恍惚感到诧异,他师父那样的人,怎会托身在这样一个老泼皮身上,想着,钱烧心忍不住又看一眼老吴,瞧着他这副面皮配上的嬉笑,更加笃定心里的想法。
是的,杜连柏绝不会上这老泼皮的身。
只不过……
这老泼皮同他一样记着万年前的事,记得万年前这世上有个良医叫杜连柏,记着杜连柏的心意……
钱烧心也抬起手,搭到了老吴肩上,瞅着眼前熟悉的路,钱烧心念着一路上的心绪波动,心道这礼州果然是个叫人乱神的是非地。
但既然来都来了……
旁边又有个灶涂佛,说是很灵验的老泼皮仙。
“走。”钱烧心抬腿,往前迈步。
老吴跟着,两人并肩向前。
还没走两步,钱烧心开口道:“老吴,拜托你件事。”
老吴:“你说。”
“你替老杜保佑我照顾我,我也想托你保佑几个人,保佑老杜,也保佑我的生身父母平安、顺遂、安乐。”
老吴听罢,“诶”了声,抬手拍了一下钱烧心胸脯,“我说你事儿真多!”
“且不说一次性叫我保佑的人有些多,而且你说的这些人……都投胎多少回了,现在叫我保佑,我上哪找去?”
“啊?”钱烧心抚了抚自己被打的地方,“才三个人你就嫌多了?我还没说完呢?”
老吴:“还有?”
钱烧心:“是啊,还有翠玉,还有小六,汪狗蛋,阿黄,妖精……”
“翠玉……嘶,这姑娘我好像见过,我去看你的时候似乎见过,但她好像是别人媳妇吧,你给别人媳妇求平安,你几个意思?”
钱烧心快速眨巴几下眼,“你问那么多呢?朝你许愿你安静听着就是,能帮帮,不能帮拉倒。”
“所以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乱七八糟婚外情我可不保佑,这他娘缺德事折我福寿。”
钱烧心一脸鄙夷看过去,“都万年的老不死了,你还折福寿,折你大爷。”
老吴嘿嘿笑了下,“所以真是……”
“是个屁!”钱烧心抬腿踢一下老吴屁股,踢完以后想了想,“算……算妹妹吧,保佑我翠玉小妹。”
“行~小妹。”老吴挑挑眉,“所以翠玉是小妹,那小六,汪狗蛋,阿黄和妖精又是谁?”
“汪狗蛋是我从河边捡来的儿,他小子脑子有些进水,蠢,若是能保佑……你帮着把他脑子里的水往外倒倒,也保佑他能娶到喜欢的媳妇,这小子之前没少受一厢情愿的情伤。小六是同我一起喂狗的战友,保佑他么……保佑他能多吃肉保佑他平安。妖精是个王八,随便保佑一下就行了……倒是阿黄……嗤,这小狗崽子……”
钱烧心说到这里,笑了,
“之前它本是同我一起回礼州给我父母立衣冠冢的,半路上遇到另一只小黄狗,跟着跑了,我之前瞅见了,是只母的,估计跑了是去娶媳妇了,成家立业去了。虽说它把我一个人丢下,我挺烦的,但念着它也救过我命,我也搞烂过它的狗盆……呵,也帮着保佑保佑它吧。保佑它的话……保佑它长命百岁,狗宅安宁。”
“真是贪啊……一下许这么些愿。”老吴噘嘴摇摇头,嘴上虽说着钱烧心贪,却也不嫌弃,听得他的话,脸上还有笑意。
说完这些,安静了下来,两人并肩往前走着,一下子谁都没再说话……就在这时,突然一粒光球飞到钱烧心跟前,而后那边传来了灵芝的声音。
“钱烧心,我们知道你来礼州了,我们在渺渺客栈,你要来找我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