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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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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喝药的力气刚散,视线清明了几分,才瞧见榻边还立着两道挺拔身影——顾云庭与顾云霄皆是一身玄黑铠甲,甲片凝着冷光,鬓边也系着白麻,祈安心头猛然一紧。

今日,她的父兄,也要奔赴那千里疆场了。

滚烫的泪猝不及防砸下来,她抬手死死攥住镇国公的胳膊,指节扣进他铠甲的缝隙,力道大得似要嵌进去,泪眼婆娑望着他,声音碎成一片,带着哭腔哀求:“爹爹,哥哥……别走,别丢下我……”

顾云庭立在一侧,望着妹妹哭到颤抖的模样,喉间发紧,别开眼不敢看,指尖攥紧了腰间佩剑,指节泛白。顾云霄上前半步,心中酸涩抬手擦了擦眼泪。

镇国公心口像被重石碾过,疼得喘不过气,粗粝的掌心抚着祈安颤抖的脊背,连指尖都绷得发直。

顾云庭立在一旁,背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难掩的酸涩,抬手按了按妹妹的发顶,只沉声道:“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

镇国公狠下心,将祈安轻轻放回榻上,替她掖紧了被角,指腹还眷恋地蹭了蹭她哭红的眼角,终究是猛地转身。

他背对着榻边的人,肩头绷得笔直,却难掩微不可察的颤抖,粗粝的手背快速拭过眼角,将翻涌的湿意狠狠压下。只留祈安一个人在宫里,他心怎么会不痛呢。

顾云庭上前,沉声道:“父亲,该走了。”

顾云霄红了眼,俯身将她轻揽入怀,拍着她的背,像幼时那般哄着:“别哭,团圆我们很快就回来,给你带羌地的果子,像小时候那样。”

殿门轻合,将祈安的哭声隔在里面,也将那满室的不舍,留在了宫墙深处。廊外的风卷着战鼓声响,三人的身影越走越远,融进漫天烟尘里,只留那抹素白的身影,在榻上哭得肝肠寸断。之后这个宫里真的只有祈安一个人了。

风波迭起,荣姝宁自请前去慈宁寺祈福,齐家一朝失势,爵位被削至从二品,满门惶惶。为攀附皇家、挽回家族颓势,齐玉兰被送进深宫,凭着家世底蕴与步步筹谋,竟也在后宫站稳了脚跟,如今已是昭仪夫人,身有位份,成了齐家在帝侧唯一的依仗。

病榻静寂,药香漫溢,祈安半倚在软枕上,指尖虚虚攥着锦被,齐玉兰一身华服,坐在床榻边,附身喂药,“药刚温过,不烫口,喝了身子才好得快。”

“如今的骄傲的齐二姑娘倒是亲自给我喂药了,莫不是要下药害我”

齐玉兰冷哼一声,指节抵着瓷勺沿轻磕了下,冷嗤道:“我若是要下药害你,早早就下最猛的,何必费这功夫守着病榻,一勺一勺喂你这苦药?”

她腕子微扬,药勺悬在祈安唇边,眼底翻着点往日的锐色,没了方才的温缓,“从前,我便不屑玩阴的,如今进了宫,也犯不着拿你的命做腌臜勾当。齐家虽落了势,我还没堕落到要靠害一个病秧子攀高枝。”

祈安也是哼了一声,抬眼看向齐玉兰,眼底翻着点病中难掩的倦意,却还凝着几分旧日光影里的针锋:“从前你嘴最毒,如今还是一样的,半分没改。”

她指尖虚虚抚过锦被上的药渍,语气轻缓下来,掺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可惜啊,我们现今再也没有什么力气斗了。”

齐玉兰的目光落进碗底,药汁漾着细碎的波纹,映得她眼底的锐色软了大半,声音轻得像被药香裹着,飘在静悄悄的殿里:“我其实从来那么讨厌你,我只是处处不服,什么都不如你,就想与你一直斗个高下,后来发现即使是赢了我也不开心。”

祈安的睫羽猛地颤了颤,抬眼望她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怔忡。从前只当她是世家院里养出的傲气,是齐家撑腰的跋扈,总觉得她的针锋相对,全是瞧不惯自己的顺遂,却从没想过,那满身的较劲背后,竟只是这般简单的不服。

齐玉兰指尖摩挲着瓷碗的边缘,微凉的瓷面硌着指腹,像磨着从前那些争强好胜的日子。“从前比才情,比骑射,比在长辈面前的体面,次次都想压你一头,可真赢了,回头瞧着你转身走的模样,倒觉得没什么意思。”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掺着点自嘲,“如今想来,倒像个傻子,揪着一点执念,斗了这么些年。”

那些宴会上的唇枪舌剑,御花园里的冷眼相对,那些藏在话里的刺,落在眼底的霜,此刻想来,竟都成了年少意气里,最鲜活的模样——那时她们都有底气,有傲气,有大把的力气,去争一个无关紧要的高下。

“原来如此。”祈安的声音轻缓,带着病中的沙哑,却没了往日的针锋,“我们斗了这些年到成了小孩子的玩闹了。”

齐玉兰重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递到祈安唇边,这次的动作,没了半分勉强:“喝吧,喝吧,不会药死你,别再揣着心思防我。如今这宫里,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也就只剩你了。

咽下药汁时,她轻轻咳了两声,齐玉兰立刻放下药碗,伸手替她顺了顺背,动作熟稔又自然,半点没有往日针锋相对的模样。

祈安靠回软枕,声音轻哑却平和:“知道了。”

二人相视轻笑的,似乎对方没有那么那么讨厌了,这宫里人来人往,皆是逢场作戏、各怀心思,唯有眼前这人,陪自己斗过、争过,知根知底,倒成了最难得的模样——原来对方,从来都没那么讨厌。

祈安眼尾弯着,病容里漾开几分柔和;齐玉兰唇角轻扬,眼底的沉郁散了些,添了点真切的暖意。

在日渐照料下,祈安的身子也开始渐渐恢复,太后瞧着她身子见好,便遣了嬷嬷来,日日教她宫中的规矩礼仪,后来更是亲自挪到偏殿,手把手地教。垂眸敛衽的弧度,屈膝请安的分寸,与人说话时的语气温软,甚至连抬眼的角度都要细细校准,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祈安就像是被束缚的傀儡一般,日复一日的在这皇宫里,祈安跪坐在大殿内细细的听着太后的教诲,秋日的最后暖阳打在她身上,笼罩着她的影子却不似从前的她。

祈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快乐与开心,如今她困在这宫里身不由己,因为她是国公爷的安平县主,顾家的嫡女,是用来制衡顾家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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