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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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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似是觉得浑身疼极了,只觉得痛极了,疼得她连站都站不稳,扶着棺沿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上,唯有那铺天盖地的悲恸,裹着彻骨的疼,将她彻底吞没。

永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伤痕累累,刺目的腹部一大片血迹,见此景何人不为之动容,就连往日威望的帝王静静的立在那里,眼圈泛红,他做错了,他不该让自己的妹妹去这样的苦,他静静望着棺中伤痕累累的妹妹,望着那片刺目的腹间血迹,心口像被重石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殿内静得只剩压抑的啜泣,连满朝重臣都垂首敛眉,无人能不动容,太后更是一声凄喊,险些昏厥过去。

满殿悲戚恸然,唯有李元锦攥紧了拳,将翻涌的泪意死死逼回眼底,周身凝着冷冽的沉怒,厉声喝问跪在棺侧的沈宴:“怎么回事!”

李元旭他跨步上前,蟒袍扫过金砖,声线沉得像淬了冰,字字砸在殿中,压过了低低的啜泣:“朕让你护她周全,让你随她归京,她身怀六甲,为何落得这般境地!”

沈宴跪在金砖上,满身伤痕混着血污与泪水,额头抵地重重一磕,闷响撞在死寂的殿中,哽咽的声线碎得不成模样:“公主自嫁去羌地,一日好日子都没过过。羌国王妃百般欺凌折辱,只因彼时我朝正与交战,公主念着战事、念着边境太平,便将所有苦楚尽数忍下,在那羌国王宫里,活得如履薄冰,苦不堪言。”

他再磕首,额间渗血混着泪滴砸在地上,晕开点点湿痕,字字泣血:“她怀着身孕,依旧被苛待,吃食寒素,居所简陋,连身边伺候的人,都被羌王苛责刁难。公主从不说苦,只嘱属下守好边境,盼着我朝胜了,盼着能归京,最后,被凌虐致死……”

“属下无用,护不住公主,求陛下赐死……”

话音落时,他已是泣不成声,重重叩首,额头的血痕染透青砖,脊背弓成一道绝望的弧度,满殿人心头的疼与怒,都翻涌得近乎炸裂。

李元旭背过身,龙袍的广袖掩住攥得发白的指节,帝王的悲伤在这一刻濒临崩塌,殿内的空气,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压得人喘不过气。

祈安指尖还触着永和冰冷的肌肤,这番话字字如刀,剜开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她望着永和腹间那片刺目血迹,望着她满身狰狞伤痕,终于明白她信里那句“归京心切”背后,藏着怎样的煎熬与绝望。疼意与恨意交织着翻涌,她浑身颤抖,泪水汹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觉心口那处,早已碎得连一丝完整的地方都不剩。

羌国使者见沈宴字字泣血控诉,终于慌了神,膝头一软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强撑着辩驳:“胡,胡言乱语!根本没有的事!陛下,长公主乃是我国王后,身份尊贵,我羌国上下敬之重之,怎可能苛待于她!公主分明是归京途中惨遭歹人暗算,与我羌国无干啊!”

“叛党作乱,截杀公主,这是意外啊!我王得知消息后痛彻心扉,特派臣星夜赶来请罪,怎敢欺瞒陛下!沈侍卫定是悲痛过度,口出妄言啊!”

“叛党作乱?”

祈安终于抬眼,眼底猩红得似要滴出血来,翻涌的恨意压过了所有悲恸,她猛地松开扶着棺沿的手,几步冲到羌国使者面前,不顾半点贵女仪态,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揪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字字都裹着淬了冰的恨意,砸在使者脸上:“若不是你们羌国百般求娶,永和何须远赴苦寒之地,做那有名无实的王后?若不是你们苛待折辱,她身怀六甲怎会连容身之地都没有?如今她尸骨寒彻,你们竟还敢拿叛党当幌子狡辩!”

她越说越狠,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将使者的衣领攥得死死的,眼底的红意几乎要将人吞噬:“是你们,是你们羌国亲手害死了她,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还敢说与你们无干?!”

顾云庭与顾云霄见状心头一紧,两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祈安的手臂,强行将她从羌国使者身边拉到一旁。

“团圆!冷静些!”顾云庭沉声道,掌心扣着她的胳膊,力道沉稳却带着安抚,怕她失了理智再做出什么事,更怕这股极致的悲怒熬垮了她。

那股撑着她的力气骤然泄了,她软在兄长怀里,泪水汹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

殿内的寒意更甚,李元锦猛地抬眼,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厉声斥道:“无干?!”

他跨步上前,一脚踹在羌国使者胸口,将人踹得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李元锦俯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声线冷得像腊月寒冰:“她身为王后,身怀六甲,却落得这般境地!居所简陋,吃食寒素,凌虐致死!这就是你们羌国的‘敬之重之’?!”

“陛,陛下,殿下的愤怒臣自然理解,可是若是决裂岂不是伤了两朝和气”羌国使者捂着胸口爬起来,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调,却还硬撑着搬出两国邦交,“可若是因此与羌国决裂,岂不是平白伤了两朝和气,寒了我王向化之心?边境太平来之不易啊陛下!”

“我国愿献牛羊万只,皮布万匹,奉朝贡四十年!”羌国使者被攥着发髻,脸涨得通红,却拼尽全力喊出筹码,妄图用厚利抹平这血海深仇,“只求陛下念及边境生民,留两国一丝情面,臣愿以羌国国运担保,此后必待大曜以礼,绝无半分差池!”

李元旭穿过身,缓缓拂过龙袍广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殿中,震得人心头发颤:“牛羊万只,皮布万匹,四十年朝贡。”他重复着,眸底扫过棺中永和的模样,喉间滚过一丝冷嗤,“在你羌国眼中,朕的皇妹,朕大曜长公主的命,腹中未出世孩儿的命,就值这些?”

“羌国,不顾两国联姻,将我朝公主磋磨至此,当我大曜真是无人不成?!”

李元旭厉声喝断,龙袍猎猎,周身帝王威压轰然散开,震得殿内烛火都剧烈摇晃。他一步步走下丹陛,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羌国使者,扫过棺中永和伤痕累累的身躯,字字如惊雷炸响:“联姻睦邻,本是诚心相待,你羌国却视我皇室血脉如草芥,苛待凌虐,致一尸两命!”

“来人!”李元旭目眦欲裂,龙袍翻飞间帝王怒威震彻殿宇,厉声传谕,“传朕口谕!令北疆、西陲铁骑即刻集结,三军整戈,即日起,与羌国开战!”

羌国使者连滚带爬扑到李元旭脚边,死死攥住他龙袍的下摆,指节泛白,声音抖得破了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陛下!陛下不可呀!求陛下三思!开战必是两国生民涂炭,边境数十年太平毁于一旦啊!”

“来人,把这个羌贼拖下去,凌迟处死“李元旭声线冷冽,字字掷地有力。

殿外侍卫应声疾步而入,铁钳般的手扣住羌国使者的臂膀,任他哭嚎哀求、拼命挣扎,也只是架着人往外拖,

“求陛下饶过羌国!臣愿再请我王加贡百年,献黄金万两,送羌国皇子入质大曜!只求陛下收回成命,罢兵休战啊!”。

使者的哭喊撕心裂肺,混着求饶声在殿内撞出刺耳的余响,却连李元旭一眼都换不来,唯有被拖曳着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殿外的雷雨声中。

这是两国战事,不是内战,这场战,牵一发而动全身,从朝堂筹谋、三军整戈,到边境拉锯、羌地内耗,再到粮草转运、民心向背,每一步都藏着生死博弈,无半分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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