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不明所以,走进别院中与那些个世家子弟待在一起,细细打量着到处都是把守的士兵,不过审理而已,何须这么大阵仗,而后一个有一个的世家子弟被带走问话,天色渐渐开始变暗,周遭点上了灯。
祈安总觉得有着什么更大的事情等着她,祈安坐下只盼着李元锦能够早点从宫中归来将她带走才是,最后一位也被带走问话,偌大的庭院中却只剩下了祈安一个人,天色彻底暗了下了。
不知又等了多久,正厅的门再未开过,倒是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祈安抬眼望去,见大理寺主事立在那处,身形隐在门廊的阴影里,背对着外头的天光,唯有轮廓在昏灯里浅浅勾勒。他声音不高,隔着庭院飘过来,礼数周全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滞:“劳烦县主,需再等等。”
大理寺主事一离开,防守的士兵也一同离开了,庭院里安静的可怕,只有祈安一个人,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声,扶着石桌缓缓站起,目光扫过空荡的廊下、紧闭的正厅,心底的不安翻涌得更烈——这不是寻常的等候,是故意将她单独留在此处。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啸声传来,只发觉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祈安心头猛的一紧,转过身去只看到一个身穿夜行服的刺客持着匕首朝她刺来。
她半点武功也无,惊得魂飞魄散,只凭着本能往旁踉跄躲闪,匕首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带落了肩头的绢花,冰冷的刃风扫得她脊背发寒。脚下被青石板的纹路绊了一下,她重重跌坐在地,掌心磨出刺疼的红痕,抬头便见刺客收势旋身,再度举着匕首朝她扎来,那双露在外面的眼冷得像冰,没有半分迟疑。
“来人啊,有刺客,来人!”祈安仓促爬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拼命的朝着大门跑去,这样大的动静士兵竟然也没有出现,如今祈安只能靠己。
忽的脚下绊倒了祈安,身体的剧痛让她一时挣不起来,余光里那道玄色身影已疾步逼近,带着凛冽的风,匕首的寒芒在眼前骤然放大,直刺她心口。
她吓得浑身发僵,下意识蜷起身子往旁滚躲,刃尖擦着她的肩膀,顿时之间巨疼袭来,伴随而来的是温热的鲜血,祈安紧紧捂着浑身都卸了力。
刺客见未命中,持着刀再度袭来,祈安退到墙角边,见刺客再度袭来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陡然响起,紧接着是金属相撞的脆响。祈安闭着眼僵在原地,只觉身前风势骤变,耳旁传来兵刃相击的铿锵声,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
她睫毛颤得厉害,怯生生掀开眼睛,只瞧见大门破开,御林军及大理寺的差役迅速赶来,此刻御林军正与刺客搏斗着,刺客很快便被制服再无行刺到机会,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祈安只觉得浑身无力,疼痛与疲惫传开,祈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金碧辉煌的宫中,明黄琉璃瓦映着天光,朱红廊柱雕梁画栋,鎏金的宫灯悬于廊下,殿宇间的汉白玉台阶光洁如镜,连阶边的铜鹤香炉都氤氲着淡淡的龙涎香,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华贵。
长廊中李元锦阴沉着脸快步的走向御书房,他阴沉着脸大步疾行,玄色锦袍的衣摆随步履带起凌厉的风,腰间玉带的玉扣撞出沉闷的轻响,每一步都踏得廊下的金砖似在震颤。
李元锦没有通报直接闯入了御书房中,值守的太监拦不住秦王,此刻,李元旭正在看着奏折,看着闯进来的李元锦压抑着怒气,没有任何波动,李元旭抬手示意宫人下去。
此刻殿内只剩下两兄弟,李元锦压抑着怒火直勾勾的盯着李元旭,没了往日的君臣之礼,缓缓开口道:“你说的好法子便是让祈安作为诱饵引出细作是吗。”
字字掷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震颤,攥紧的拳抵在身侧,指节青白泛出,肩头的衣料因用力绷出冷硬的弧度,方才听闻消息时的惊悸与后怕,此刻全化作对眼前人的质问与怨愤。
李元旭指尖仍轻搭在奏折上,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唯有这个办法,才能够让细作快速的献身”李元旭定定看着李元锦紧绷的脸,黑眸沉如寒潭,字句清晰,偏生裹着不容置喙的冷硬:“如今看来,也证实了,是个好方法。”
“你说的好办法就是让祈安去冒这个风险,”李元锦大步上前,揪住李元旭的黄袍将满腔怒火与后怕尽数揉进字句,“牺牲祈安来保住你的皇位是吗!若是我一开始知道你用的是这种办法,我死也不会答应。”
黄袍的金线被他扯得绷直,龙纹在冷光下,往日里君臣间的分寸被他尽数抛开,眼底翻涌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肩头因用力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咬得牙根发紧——他从没想过,自己应允的筹谋,竟是要以祈安的性命为赌注。
李元旭的身子被他扯得微倾,却依旧面无波澜,他回应道“我没想拿她的命做冒险,我只是委屈她一阵,不是只有你在乎她”
李元旭抓着他的手挣开,理了理衣襟看着他说道:“我没有办法,你没有办法考量我在这个位子上的苦楚”
“是了,我是没有办法体会,我只在乎她一人,”李元锦他抬眼死死盯着李元旭,喉间滚着压抑的沉哑,那句教过的话,此刻说来字字带刺:“手握大权,是用来保护在乎的人,不是拿来伤他们的——这是兄长你当年亲口教我的。”
“兄长,若是你心里当真也有祈安,就多为她考虑几分。”李元锦的声音压着沉哑,怒火稍敛,却凝着化不开的执拗,眼底翻着后怕的红,“她只是个寻常女子,扛不住这深宫权斗的磋磨,更经不起这般拿性命赌的算计。”
御书房的烛火轻颤,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描金墙壁上,一立一坐,一烈一冷,檀香的清冽里,只剩这句带着哀求的叮嘱,撞在冰冷的龙纹梁柱上,悄无声息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