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蛟迅猛从湖面跃起，玄雾托躯，一口向赵元青咬来，蛟颚张开的幅度甚至超过蟒口，露出倒钩状利齿，齿缝间清晰可见的是不知什么兽的肉，已经被泡得肿胀如发面一般，涎水腥臭难挡。

它不是吞食，而是要一口咬掉半个。因它并不想完全得罪岸上这个人类，它只想让价码更好谈一些。

一声巨大的嗡鸣声响震空旷山壁，燕椿和圆润的指甲嵌入手心，提着的心略放下一些，颤巍巍地吐了口气道：“你这可就不讲道义了。”

巨蛟几乎用了全力，它利齿断了三个，猪鼻流出一些猩红血渍。

它游回水中甩甩头，又潜入水内大口撕咬一些鱼腹才重新露出水面，在露头时，它利齿已恢复如初。

“我不过看看罢了，倒是你，对我十分防备。好，我说。也是今日是我碰上她，若是我其他族人，也未必认得。她确实对你无用。只因她并非此界中人。我吞她也是救你。”

那蛟又游近了些，盯着赵元青开口道：“我见过她，她——”

它只说了一个字，玄雷如炸裂般直穿山顶奔蛟而来，赵元青立刻扑向燕椿和几个纵身带他躲到山壁旁，那蛟猛然一造雷击湖面电光闪烁蛟身扭动周身，鳞片片片掉落，几个翻腾间就不动了，缓缓浮在水面。随着山石逐渐下落，此处竟已被劈出天光。

赵元青刚要放开他又一道裹挟着电光的雷自天上劈下，竟直奔着燕椿和而去，那速度太快，她匆忙之间只得推开燕椿和，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际还能十分自得其乐地想她这也算是完成茂茂的愿望了。

和青剑不唤自出抵在天雷面前，燕椿和脸上一片空白，茫然之际只听见一阵巨响，匆忙回头跪爬回到她身旁，匆匆翻转过她，手探她的鼻息，抱着她贴着她的脸胡乱亲着她低声道：“元青，我错了，我不该带你来的，你不要吓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只是想引它说，我……我不明白，这是对的路，这没错，可为什么……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你陪我多久都行，你走我也不问，求你……求你了……”

他慌乱地抱着她，低声道：“元青你等等我，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的。”

他放下她朝湖面走去，那蛟身还浮在湖面，周身已经被雷劈出无数血痕，兼有它之前伤口溃烂，简直腥臭难挡，燕椿和游过去掰蛟口取珠，洗干净后塞入赵元青口中又探她鼻息，可还是不行，还是没用，他爬过去翻找包袱内取出药又挨个喂入。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她有没有动，她也许只是吓他呢？

可湖水幽冷，四壁空寂，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静静看着抱得紧也逐渐失温的身体，突兀地笑了。

“赵元青，我知道你没死，你的剑帮你挡了，你只是走了，你骗我。”

“没关系，你留下具肉身给我，我也要。我要让你后悔。”

“我不感激你救我。我恨你！我恨你救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成千上百的恨意脱口而出，他双目凄凉。可念了许多遍可也没用，她还是不肯说话，若是平时她早该安慰他，抱着他，吻着他。

现在只能由他抱着她，赵元青再也不会抱他了，想到这里他眼泪滑落如小兽般依偎在她身旁静静嗅着她的味道。

“元青，求求你救救我，我不知该怎么办了……”最后他小声地说着，又觉得心灰意冷，好像一切都与他不相干了，做了又如何呢？赵元青看不见了，毁掉九州也好，毁掉自己也好，赵元青都看不见了。

是他没有敬畏之心吗？可这明明是对的。

他掏出袖刀低声说道：“元青，我说过的，我伤害你你就不要原谅我。我放你走。我知道你不会死的，可……可我实在活不下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若你有一日再来，你……你来看看我吧。我是做了错事，可我并非成心，总也该……该换得你来看我一次。你……你就当看咱们往日的情分上，来瞧瞧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眼泪滑落，把她放下，低头取出白绸软帕，认认真真咬破手指写下身后事。重新躺到她身边抱着她，举起袖刀，刚要刺入时，一朵云十分费力地飘到他面前，那几乎已经逐渐散成雾了，只是有些水汽。

云很快散掉，夹杂着尘土和一些水珠浇了他一脸。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山上的天光，又一朵云缓缓挤到那个细缝中，十分笨拙地来到他头顶，再次浇落。

眼见第三朵云再次挤进来他忙道：“元青，你在对不对？我知道你在，但没关系，我都交代好了，你带这张白绸去找陈敬。我说过的，我放你。我告诉你接下来你如何做，你——唔”

他又被浇了一脸。

第四朵云又挤下来，这次的尤其大，颤巍巍地十分吃力才飘到他头顶浇落。

燕椿和的眼中进了些细小的沙砾，他又不肯闭眼，只是硬挨，匆忙揉揉继续看着山端天光处。

赵元青也是服了，死活不看地上是吧？她都快写满了，要不他就盯着她，要不就看着天上，长着眼睛也不知做什么用。

她只得吃力地又挪下了一朵云，这次落到了他身旁两尺处，燕椿和眼一红，继续落泪道：“你怪我对吗？你都不肯砸我了，还是你累——”

他看见地上的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