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闻璟随意暼了一眼那褐色的桑皮纸,不甚在意的自鼻腔淡淡“嗯”了一声。
关玉堂斟酌着说道:“此次前来,小人深感纰漏,特回想起还有一事未曾向楚大人言明。”
楚闻璟想起关玉堂离开少卿厅时,欲言又止的作态,兴许案件会有新的进展。
“何事?”
楚闻璟说完视线便严谨地注视着关玉堂。
楚大人面无表情盯着人看时,目光总是很深沉,使人深陷其中的漩涡。
关玉堂只看了一眼,便倍感压力的低下头去,简单说了当日周彦明到药铺时恰巧碰到了同样来药铺为父买药的尹家大小姐尹香香。
楚闻璟双手交叉静静的听着。
关玉堂接着阐明,当日尹香香和周彦明在德仁堂碰面时,十分融洽的交谈了一番。
楚闻璟不置可否,并未打断关玉堂的阐述,只在关玉堂话语停顿时,淡淡开口:“周彦明在醉红楼做工,两人是雇佣关系,有所交谈不是很正常?”
关玉堂愣了一瞬,倒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他神情尴尬了一瞬。本以为能出一份力,却没想到他阐述了半天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闻璟观之,关玉堂神情逐渐萎靡。
“二人所交谈何事你可听到一二?”
关玉堂神情尴尬了一瞬:“当日药铺繁忙,小人,未曾留意到二人所言。”
关玉堂确实所无虚言,每日进出德仁堂的人数不胜数,压根没空儿留意别的。
楚闻璟垂首在桌案前批注公案,半响他沉静说道:“本官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关玉堂想了想,再无其他事可说,便躬身行了一礼准备告辞。
“常顺!”
楚闻璟喊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发出两声轻响。
突然被点名,正在一旁安静垂首磨墨的常顺,随声望去,便以明白自家公子是什么意思了。
他放下墨条,转身绕过书案走到厅中,距离关玉堂一步之远站定。
关玉堂困惑的看着面前年轻的小厮,正不解何意?只见常顺从随身携带的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两递上。
关玉堂讶异地抬头看向书案后冷峻的男人,正不知如何是好。
“这……”
楚闻璟垂首处理公务,头未抬,声线冷淡的开口:“药钱。”
话落,常顺手上的银两又往跟前递了递,险些碰上他的鼻梁。大有一种他不收,对方便一直举着的错觉。
关玉堂缓了一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抬手收起银两便恭敬地起身告退。
林清殊和伍天从外面回来,行至大理寺庭院的香樟树下时,林清殊眼尖的看见回廊上脚步匆忙的关玉堂。
她嘴上调侃道:“伍衙役,你的药来了。”说完生怕伍天没看到,对着关玉堂离开的身影努努嘴儿。
伍天顺着林清殊的指示抬眼看去,待看到那身影时,顺势白了一眼林清殊,转身抱着他的布料气哼哼的走了。
笑话,他有没有病他能不知道吗!
这厢,楚闻璟批注了一份公案,便吩咐身旁的常顺把药包给衙内伍天送去。
伍天心情燥郁的和林清殊分开之后,前脚进屋屁股还没坐热呢,楚闻璟跟前的小厮常顺后脚便来了。
伍天迎面看着面无表情的常顺,揣着药包而来,眼皮子莫名的直跳。
果然,下一瞬,常顺崩着一张脸,话一出口便酸溜溜的。
“伍衙役真是好福气,我家公子特意吩咐我给你送药来了!”
伍天看着这中药包,都能想象到它内里苦涩的滋味儿。
黝黑的脸庞皱巴着,天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喝这苦巴巴的汁水儿。
主要送都送来了,也不能浪费楚大人的一片心意。
这可如何是好?
攸忽,他眼睛一亮。余光扫到一旁还没离开的常顺,他双眼放光的看向一旁一脸酸意,眼神中又莫名泄露出一丝羡慕的常顺。
伍天试探性地开口:“要不,这福气给你?”
常顺闻言一愣,缓过神来。也不理会一旁黑黢黢的男人双眼一眨一眨祈求的眼神。
他冷冷的撇下一句:“无福消受。”
谁家好人没病想吃药啊。
末了离去时甩下一句:“楚大人交代,申时尹家走访。”